裴以晏看着眼前这个生生将自己削做一柄刀的人，仿佛看见了旧友的影子，苍凉又可悲的影子。
“你怎么回来了？”
裴陌跪着，跪在裴府地下的两座灵碑前，“父亲，到底为何要掺和殿下的事情？”
“与你何干？”
“父亲当年教导殿下的时候，我就在身边，耳濡目染，怎么不清楚您的心思？不过是盼着殿下好好成长，早日之藩，不要再卷入这京城的雨雪中。”
“十年了，我就不能有点别的心思？”裴以晏冷笑道。
父亲打了一顿，还没解气，裴陌便垂首道：“裴大人，不要再开玩笑了。”
裴以晏缓缓俯身，盯着地下的锦衣卫，“镇抚使大人莫要忘了，我是权臣，既是权臣，走利的事情，不会干。”
裴陌眼中出现了痛苦，绝对不会在北镇抚使身上察觉到的痛苦，轻而易举倾泄在这位权臣的心里了。然后他笑了，“在这里，您何必扯谎？陌不孝，一身血污，不敢脏了净地。”
权臣终于有些动容了，“净地？哪来的净地？裴陌，我这里，有分寸的净地么？”他抓住锦衣卫的领子，往跟前一拎，“威宁元年，我便入了内阁，整整二十九年啊，成了什么啊？”他手指身后的两座灵碑，“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我护住的。”
裴陌顿首，重重磕在地上，“许陌，不孝。”
“我总能看见许止渊，跟你一样的眼睛，就那样望着我。”裴以晏也跪下了，扶住裴陌的肩头，沉声道：“如果连你也护不住，你的父母就真的不得安息了。”
裴陌缓缓抬起头来，看着这个人，遇上他的时候，裴陌就已是游魂了，一个满眼都是尸骸的八岁小孩，被一个叔叔牵起手，叔叔对他说：“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儿子，这辈子也只有这一个儿子了。”
偌大的裴府，这么多年，姓裴的，也就只有裴以晏一个人。
可我怎敢，怎敢待在您的庇佑之下，叔叔。
裴陌将他扶起来，躬身道：“大人既然选了这条路，陌不敢阻拦，只是阙兰因这个人，还请大人多多提防。”
裴以晏摇摇头，问道：“阿陌，记得‘幕遮天’吗？”
幕遮天这三字，就已是大逆不道，谁敢遮天？下场不都知道吗？
“父亲！”
裴以晏见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却继续说道：“裴陌，你去过，也亲眼见过，不是么？陛下当年有多么依赖它，就有多么憎恨它，掌控它的人被烧死了，可是杀人的火，没办法让它成灰。陛下也很清楚，否则怎么会让南镇抚使离京，放那么多眼线，来替代它。可即便是锦衣卫，也做不出当年那个真正遮了天的东西。”
裴陌几乎失态道：“父亲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可他突然又意识到，父亲到底为什么会提及这个东西，“难道阙兰因是他们的故旧？”
“故人已经离开了，回来的，是一个谋士。一个绝对没有退路的，谋士。”
***
此刻这位谋士，去了解府。
解府的侍从对她说，我家主人有请。
解家的主人可不止一个。
兰陵公主萧迟暮，其兄乃开国大将秦束，多次救威宁帝于险境，也因此染了一身病，早早走了，未留子嗣。皇帝为彰秦束功德，封其胞妹为公主，赐予国姓。驸马解凛乃秦束军师，亦有不世之功，虚封国师，风光无限。
只是十年前，解凛暴毙而亡，朝廷派人调查亦是无果，徒留争端。当时在宫中侍奉的解玲珑也出了宫，此后公主府落于人下，其中艰难不必说。只是如今，公主府成了解府，就大不相同了。郡主还有个哥哥，名灼安，少年英才，父亲去后，可谓力挽狂澜，登科入朝，皇帝亦有意照拂，不久便去了吏部，前些年又擢升了吏部郎中，这一家才有了立身之地。
解府是京中最冷清的府邸，阙兰因从前只是听闻，进了门，真真明白了。清一色的素白与淡青，没有多余的颜色。下人寥寥可见。立在冷清中的是一个笑意晏晏的姑娘。大抵这府上的人气，全靠她了吧。
“郡主。”阙兰因作礼道。
解玲珑还礼，道：“昨日同母亲谈起先生题字，生了兴趣。公主幽居多年，难得有心见客，还望先生开导。”
“小人自当尽心而为。”
郡主将她引进前厅便离去了。阙兰因跪坐其间，素白之中，凝神焚香。目光所及，挂着一柄剑，剑身纤长，剑鞘透亮，雕兰花，明明是杀人利器，偏偏用这样的花。阙兰因看着它，不知为何，就笑了。
“你喜欢它。”
阙兰因往门那边望去，一人走来，着素缎，高挑身姿，蕴着清贵，又因常年礼佛，出尘之气，只是那眼神绝非冷漠之人，有神得很。
阙兰因起身，俯身行礼，“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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