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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臣心

小说:

兰因谋

作者:

浮羽觞

分类:

穿越架空

翌日,阙兰因重整衣冠,前往沐王府,行秉笔之事。

所谓秉笔,撰文书,辅朝政之事。阙兰因于镜渊阁阅史千篇,撰史七载,文笔措辞自不必说;又于当朝次辅身侧十年,幸得所授,虽不入朝堂,亦有真知灼见。

书房内,沐王刚下了殿,还未换下朝服,乌纱冠帽倒是取下了,只由一根玉簪挑着发,满脸愁容,见秉笔进来了,勉强露出点笑意来,“老师如何评那文章?”

阙兰因上前几步,躬身道:“殿下此刻有更要紧的事情。”

沐王冷笑道:“真是奇怪,真是奇怪啊。一个着墨的文人,却要陪本王去渡朝局的涌,本王不知老师到底是挑了一个知心之人,还是手执鞭子的勇士。”

当初,裴阁老将这位秉笔送来时,称道其文章精妙,学识渊博,是能成为笔墨之友的人。沐王本就深处新政中,又是左右无缘,来了这样一位可堪知己的人,他自然欣慰。可是相处下来,比起文章,这位秉笔,却是着墨政事。虽说往往替他拦下阴谋,还是让这位殿下深感失望。碍于老师的面子,又觉着或许这正是老师的意思,才没有下逐客令。

阙兰因突然问道:“殿下喜欢什么?”

沐王愣了一下,无奈道:“作文章,针砭时弊,不是一个王爷该做的。”

闻言,阙兰因从袖子里抽出一卷东西,递给了沐王,“老师虽还未得空,臣却斗胆,做了批注。”

沐王眼中一亮,拿了过来,用镇纸将它铺开,先是见到描摹得有九分像的字式,然而起势和收束更加丰满,像是将他颤抖的手握住了,再稳稳落下,又是见到巧妙的红墨做批注,具细内容他要慢慢欣赏。他抬眼,叹道:“这才是阙兰因啊。”

“若非这篇文章,臣也不知如何为殿下添笔。臣会守护殿下的文心,还请殿下大胆去做。需要舍弃的,就由臣来舍弃吧。”

要舍弃什么呢?能舍弃什么呢?

沐王似懂非懂的,只是轻轻将竹纸卷起来,放进自己的袖中,道:“淄都出事了,是雪灾。”

阙兰因:“淄都乃产盐盛地,全国十九都大多依其供应,盐政一事,关系军需,牵扯甚远。”

沐王解开腰间革带,缓缓去褪朝服,“已下了圣旨,命本王五日后启程,前往淄都,以亲王身份行安抚之事。不过,远不仅于此罢。”

“殿下想怎么做?”

“缓民急为先。若有掣肘……”

阙兰因立刻拢袖行礼:“臣与殿下同去。”

“君王亦是不会让我独自前去的。本王身边到底是些什么人,会多出什么人,会少什么人,尚且不明。阙先生既入了王府,当知虎狼环伺的滋味。”沐王朝服解了一半,还吊在身上,中单微露,一副玩笑模样。

“那才有趣。”阙兰因回笑道。

她知道,沐王恐惧了。刚封的亲王,就给了这样一个亲民的机会,除此之外,这场天灾之中,藏着人祸,陛下让之介入,是要试炼,看看这个儿子能否担当那个敲打的物什,如果不行,也一并在这天灾之中受难吧。殿下又是顾民之人,怎么会让这样的算计践踏那些盼着朝廷活命的人呢?

做文章懂的,实践起来,又难懂了。

“殿下,大胆去做吧。若有掣肘,臣不是在殿下身边么?”阙兰因俯身一言,便要告退。

“等等,还有一人。”沐王走近,将她拉住,然后对着门外道:“秦小旗,进来吧。”

话音刚落,就见一少年阔步走进厅堂,蟒纹玄服,背着一把与身形不符的大弯刀,走近了,见那卷曲的发,高挺的鼻,与深邃的眼,颇具异域神采。

此人走到沐王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殿下。”

说罢,又看向阙兰因:“是这位先生么?把我家大人弄得那样狼狈?”

少年看上去不过十几岁,一脸认真的样子,倒叫阙兰因有些不知所措了。

“是裴大人身边的小旗么?”

沐王站在一旁,饶有趣味地说道:“云鹤,看来无需本王多言了。”

阙兰因却突然认真道:“这位小旗大人要做什么?裴大人要做什么?”

秦云鹤向先生拱手道:“昨日大人烂醉,嘴里说着胡话,念着阙先生的名字。我以为,先生与大人是熟识之人,互相明白。”

两面之缘,互相怀疑,明白什么?阙兰因觉得奇怪,无论如何,还是要再亲自去见一见他,以镇抚使的手段,大概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只是她不敢揣测,揣测爪牙的心思,还是要确认清楚才好。

“小旗要与殿下同行,殿下答应了?”

沐王:“裴陌与本王的关系,先生不是最清楚么?让亲近之人待在身边,也可保护先生的安全。”

“没有陛下的意思,锦衣卫怎敢随行殿下。”

沐王思忖,又道:“先生怕是低估北镇抚使了。”

“还请殿下三思,由臣走一遭,去见镇抚使。”阙兰因请求道。

沐王看了一眼秦云鹤,这小子面色冷静,毫无反驳之意,只得自己去拦。毕竟先生大概是想私下见面,以裴陌的秉性,再亲近的人都要扎上几根刺,这文弱的秉笔该要吃瘪了。

没想到,秦云鹤先他一步,说道:“大人正有此意。”

沐王搞不明白这两人打什么谜语,却也好奇,便派了府中侍卫崔溪同行。

***

对锦衣卫,阙兰因有着很深的印象,毕竟裴阁老对他这个儿子颇多“怨言”。裴陌背着他跑去参试锦衣卫的时候,也才十岁,失踪了一个月,裴老才在血泊中发现握着刀的孩子,眼里杀气十足,那架势就差把他这个父亲一并砍了。拉不走,那个时候就拉不走了,孩子立刀于地,站在锦衣卫同知李沧舟身侧,绝对不会回去了。

而后血腥。回家带着血腥,离家带着血气。诏狱就是那样的地方,锦衣卫是阴间的吏,镇抚使就是阎罗。裴陌最爱待的地方,就是那里,约人见面,选在诏狱,是无人敢刺探的。

轿中,崔溪一直以“可怜”目光望着阙兰因,一只小羔羊。

阙兰因被那怜惜目光一直罩着,苦笑道:“崔参领,我没事。”

崔溪脸上却写着“你一个弱书生,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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