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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再访饭楼

小说:

缘情澜天

作者:

缘晶

分类:

古典言情

“恭迎瑞亲王!”

同样的五个字,和二十多天前相比竟单薄上许多,当然,后边也少了那句当时听着震耳欲聋的“歪路扣拇”(welcome欢迎)。

才一个月时间不到,王爷的待遇便落到如此地步?向天盯着眼前行礼问安的富诗儿,蹙眉暗忖。别以为他没瞧见,方才店里的小伙计明明朝门口看了一眼,知晓王爷和他进来,却居然装作没看见,扭头继续收拾碗盘。柜台里的老板娘,状似只顾收银埋头看账本,可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忐忑心虚,当他向天是瞎了看不出?

反观玄聿,倒没因这差别待遇显露任何不满,却也不难从富诗儿的问候里听出些许言不由衷。轻回一声“免礼”,便抬腿向内走。

富诗儿将其引上二楼,坐的正是他们第一次来时窝进去的里座。透过番柿盆儿组成的屏障缝隙望去,隐约瞧见另外两桌分别坐着本地人和洋人,似乎是一起的,交谈声好不热烈。

待玄聿落座后,富诗儿撂下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请王爷亲自视察饭楼情况,而自己则要去帮他传饭楼新菜。得了应允后又一福身,提裙向楼下走去。

哼!大甯朝的亲王怎么了?现在在她富诗儿眼里,不过一个蹭饭的,还得当成菩萨般供着不成?富诗儿昨日就已同饭楼众人交代,倘若看见玄聿进来,权当是空气,该干嘛干嘛,剩下的都交给自己。

起初萧锦虹和林善清不免有些担心,但富诗儿却同他们说:他瑞亲王再临饭楼,想必不会兴师动众,所以他们也应该“识趣”,取消那些不必要的排场。况且对方可是权倾朝野的皇亲国戚,一句响彻云霄的“恭迎瑞亲王”喊出口,还不得把饭楼的客人全都吓跑?

小顺子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上次他带那么多人当着街坊四邻的面儿,把咱饭楼讲得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说我打扫得不干净也就算了,居然连张叔的手艺都嫌弃,实在太过分!”

所以他方才见着玄聿和向天时,才摆出那副毫不在意的态度,将富诗儿的指示执行得最是彻底。

“王爷,这锦绣饭楼之人真是好大的胆,竟敢如此怠慢!”富诗儿走后,向天忍不住出言抱怨。

玄聿推开窗户朝下望去,眼下已近夕食时辰,只见洋人、百姓络绎不绝,饭楼大门门帘被掀了又落、落了又掀,愣是没个消停时候。

重新坐正,玄聿“唰”地展开手中折扇,“你我二人此番微服前来,饭楼视我们为寻常食客,亦属情理之中。”

向天虽知晓玄聿说得在理,却不禁心生疑惑,什么时候自家王爷变得这般好说话?

随着玄聿拉回窗子,流失的温度渐渐回升。悠闲地啜饮热茶,他脸上那一派从容之色,仿佛昭示着无限耐心。

不同于角落里的岁月静好,站在隔座桌旁的林善清听见向天之言,心里可是七上八下。在富诗儿领玄聿二人上来前,他便一直待在二层阁楼,向另两桌客人介绍饭楼的风味新菜。

请客的东家是京城一大型商行掌柜,和洋人生意往来密切。平时打尖招待非有名饭庄不去,而今日,竟邀请生意伙伴、带了翻译专程来饭楼尝鲜。如此贵客,林善清自是要亲自接待。

听完讲解,商行老板和洋人皆兴奋不已,迫不及待地想尝上一尝。他们对饭楼的“新招牌”早有所闻,那一桌的洋人,还追着林善清问这问那,气氛热烈非常。

好不容易脱了身,林善清一转头便看到坐在角落的玄聿。虽然富诗儿说要视而不见,但来者是客,又是皇亲国戚,他作为老板理应尽到礼数。

林善清朝二人方向走近两步,拱手弯腰,压低声音说道:“锦绣饭楼恭迎瑞亲王。”

见玄聿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便继续倒水喝茶,林善清自顾自再度深鞠一躬,随即起身下楼传菜。刚走没两步,恰好碰上端着菜盘上楼的富诗儿。来人似是留意到他方才举动,笑着回了一个鼓励的眼神,仿佛在说:“做得好!”

虽然之前富诗儿想着,如果他瑞亲王来了就加大份上菜,可当人真来了……只见她手捧的托盘内摆着四个带盖儿的点心盘,旁边还有一个小碗,上面也扣着个碟子。

“这便是锦绣饭楼‘用心’为王爷您准备的四道风味新菜,请王爷品评一二。”富诗儿轻轻将碗碟摆上桌,又布了木勺、木筷子,随即退到一旁拿着托盘站立等候。

方才她过去后厨,发现张叔根本腾不出手,听她说瑞亲王来了,只“哦”了一声,便继续给炖菜调味。富诗儿瞧大锅底儿还余着些菜,朝碗架上下扫了眼,取出一副像是逢年过节用来摆干果、上面还绘着图案的带盖点心套盘,分别在里头盛了点菜底子;又拿来小碗从锅里剜一勺土豆泥抹平,随便找个装小菜的平碟覆在上面。

还真不是她富诗儿抠搜,虽说饭楼刚刚扬起名声不久,过来尝新的食客竟在门口排起大队。考虑到客流和食材供应,接连几天饭楼新菜皆实行每桌限购一份。因此她能如此“慷慨”请玄聿白吃,又想方设法照顾他瑞亲王应有的“排场”,怎能不算“用心”?

但看在别人眼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儿。玄聿将盘盖逐个揭开,只见第一个盘子底儿,仅可怜巴巴地摆着两块瘦肉,另一盘也只零星稀疏地盛着几根面条,而那汤品,竟然连股热气都没有!向天一见,当下便想发作。

只不过玄聿比他速度更快地拿起筷子,每道菜都尝了一口,末了来上一句:“味道确实不错。”

听见这话,富诗儿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她就知道,这番柿风味就算是神仙尝了,也得拍案叫一声绝!不过令她颇为诧异的是,玄聿方才似乎是出自真心,听不出半点勉强敷衍。然而更让她奇怪的,则是他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玄聿放下筷子,执起折扇朝对面座位一点,仰头朝她说道:“坐。”

?????

平常见了他瑞亲王都得点头哈腰,现下这是让她一介民女与之平起平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她听错了?

抑制住想伸手掏耳朵的冲动,与心里的震惊相反,富诗儿利落地扶裙一屁股坐了下去。管他是不是错觉,能坐就坐!这几天自己在店里忙得像个陀螺似的,再加上方才又拿着厚重的木托盘站立许久,早就腿酸不已,根本没余力讲究客气矜持。

这女子恁的不知轻重!王爷客套,她怎么还当真了?连推辞之语都没一句,着实无礼!再瞥了眼桌上王爷只尝了一口便几近空盘的菜碟,向天忍不住愤愤地瞪向富诗儿。

见向天瞪她,富诗儿亦睁大双眼瞪了回去。怎么?是你家王爷让我坐的,有本事你也让他赐座呀?而后还一脸满足地舒了口气。

见富诗儿浑身放松的舒坦模样,玄聿几不可闻地笑了声,低头将折扇置于桌上,复又抬眸道:“你再同本王说说,这个月锦绣饭楼都干了什么?”

听见提问,富诗儿终于回了神,转回头后留意到对面茶杯已空,便执壶添上两杯茶水,随后檀口轻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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