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星子垂落,整座上京城都被灯火点亮,仿若银河倾泻而下。街市上张灯结彩,彩绸飘飞,家家户户门前都摆上香案,供奉瓜果。街巷人潮如织,笑语喧哗,夜风里都飘着蜜糖与桂花的甜香。
大襄风气很开放,平日里若是两人看上眼了,家去后便找上媒人了解,门当户对好说,私下里媒人带着见几面,双方长辈再过个目算是就行了。若是门不当户不对,双方也不过多纠缠,反正总会遇到好的。
今夜七月七,风气更盛。
男子若遇上心仪的女子,报上家门再递上一个同心结,若是心仪的女子接过那便表明有盼头,若是没接也会互通名讳算作朋友。
女子若遇上合眼缘的,送上一个香囊,对面人报上名讳便成,若是什么都没说算作没成。
成与不成也不过多追究,反正最要紧的还是痛快的玩儿上一场。
余怜和裴望舒并肩慢走在人群中,倒不是他们不想快,实在是因为被阻挡住了。五米一个男子递上同心结给余怜,十米一位女子扔过香囊给裴望舒。
裴望舒倒还好,只要扔他怀里便算了,也不需要说什么话,但余怜还要抬手拒绝一下,多少费些时间。
在又拒绝一位男子后,余怜终于忍不住开口:“他们是带了什么乾坤袋吗?”
裴望舒一下没跟上她的话:“何意?”话刚落又砸来一个香囊,他手上捏得多,一下没接住便落到余怜手里。
余怜捏住香囊的系绦提到半空,想还给裴望舒又看到他手里一堆,便收回手回复:“不然他们怎么能拿这么多东西,一个又一个,有地方放吗?”
其实她更想知道,为什么裴望舒名声这么差还能收到这么多。
裴望舒笑起来:“你看那儿。”他努努嘴给余怜指向一个摊子,一个卖香囊的,旁边紧挨着一个卖同心结的。
“现在知道哪儿来这么多了吧。”裴望舒弯腰问。
余怜无话可说,亏她还以为都是自己动手做的,结果是买的,上京城的人可真会做生意。
她就着裴望舒弯腰,随手将刚落在自己手上的香囊塞回去,眼睛落在香囊上,“那现在怎么办,你手上这么多东西,没地方放啊。”
裴望舒直起身子,他也在想这个问题。之前陪同安和公主时,边旭会贴身保护,而他只需要远远跟着,避开人群总是方便的。但现在要和余怜一起,胡昂也被他打发走了,还真没法子,况且这种东西也不能随意丢弃。
余怜看他没说话,继续抬脚往前走,当然也不准备帮他分担点香囊。
裴望舒跟在余怜身后,看向前方挤在一起的孩子说:“不如送给那些孩子玩儿吧。”
倒也是个办法,手上的香囊顿时全没了。
裴望舒蹲在孩子堆里,送出最后一个香囊,仰头看向余怜说:“我不想再收香囊了,你还想收同心结吗?”
余怜当然不想,本来就是出来逛的,结果还什么都没看到。于是她果断摇头看向地上的人:“你有办法不让他们送?”
“办法嘛……倒是有,”裴望舒缓缓站起来,看着余怜逐渐从俯视变成仰视,“就是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是要杀人还是要放火?”
裴望舒被她的想法吓到:“都不是,我怎么可能让你去干这种事。”
“既然不是这些,我想就没有我不同意的。”余怜认真回复,“说吧,什么办法。”这可是她严格意义上第一次参加上京城的节庆,她是真想好好看看。
裴望舒道:“我们两个走的时候挨近点就行。”
“你确定吗?”余怜疑惑,她觉得这个办法不是很靠谱,他们先前离得也没有多远啊,不还是有很多人骚扰吗。
裴望舒拽过余怜继续走,“确不确定试试不就知道了。”
两人的手臂紧挨着,远远看去就像牵在一起。灯火阑珊下,就像一对感情极好的璧人,男帅女美很是登对。许是将他们当成一对了,倒真没人再上前送东西,两人混在人群里闲逛。
好像真有点用。
余怜拿着一个糖人,同裴望舒停在一个摊子前看人斗巧。
老板是个女子,能说会道,把自己摊子里的那些个活动说的天花乱坠。虽然玩儿上一次要二两,但耐不住她会提供情绪价值,即使斗巧失败也能在她的安慰下抛之脑后。
这会儿站着五位女子正忙着对月穿针。月亮高悬,灯火下她们捏着五彩线和七孔针摸索穿过。又要穿得快,还要穿得多,不仅五个穿线的急,旁边看戏的也急。
“不急,不急,咋们慢慢来,稳中求胜。”一个男的在位女子旁边说,着急的神情怕是恨不得自己上手帮忙。
老板笑眯眯打趣:“嘴上说着莫急莫急,我看这位郎君可比这位娘子还紧张。”
围观的笑起来,闹哄哄的。男子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地说:“快别吵了,等会儿打扰了我家娘子。”
余怜咬了口糖,看得自在。
“你不去试试?”裴望舒低下头说。
两人挨得很近,再加上围观的人多为了站好,两人错开肩膀,看上去就像裴望舒将余怜笼罩在自己怀里。也因为离得近,刚才他低头说话,很自然的落在了余怜耳边。
暖流划过,就像耳朵被轻轻舔舐,很奇怪的感觉。余怜没同人挨过这么近,更别说在耳边说话了,她现在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麻,就连盖在衣服底的腰都有一瞬发软。
“你说什么?”她问。按她的耳力来说离得远都能听清,更别说离得这么近,可事实就是她真没听清。
裴望舒看着耳朵上逐渐浮起一层薄红还在装正经的人,低声一笑:“我说,你不去试试吗?”
声音又从余怜耳边响起直直冲进脑海里,震的她意识有点不清楚,她觉得自己空荡荡的胸腔也好像进了东西,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过好在她这回听清楚问题了,稍一偏头用指尖戳向身旁人的肩膀:“你身上我缝的伤口还少嘛,手巧不巧你不知道,还需要我再去讨巧?”
裴望舒本来还在关注那颜色更深的耳朵,结果被主人藏起,还没开始遗憾又看到主人瓷白的手落在自己身上。他今日穿的还是绯色,一红一白刺眼的很。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他说,“我只是想问你愿不愿意玩儿,不管输赢,只是上去试试。”
他又轻轻拿起余怜的手指,“我当然知道你手巧,毕竟我身上还有好多你留下的东西。”
余怜猛的抽回自己的手,摩擦着指尖沾上的余温咬上只剩一口的糖人。她想不通,为什么裴望舒说出的话总给自己怪怪的感觉,什么叫他身上留下自己的东西,好奇怪,就像她做了不好的事一样。
裴望舒看着已经乱了阵脚的人,把笑塞进肚子里,再次低头问:“那你想试试吗,我没见你玩儿过,可以让我看看吗?”
余怜想说,何止他没见过自己玩儿这些,连她本人也没见过。但想到今日就是要好好感受一下的,随手把空签子递给裴望舒,而后重重点头表示自己愿意玩儿玩儿,刚好也平复下情绪。
就是神情看上去有点视死如归的意思。
裴望舒笑着招来老板递上二两银子问:“现在还有哪些能玩儿的,我想让她试试。”
老板收下钱咧着嘴介绍:“这下人多,只有投针验巧和喜蛛应巧能玩儿了,不知这位娘子想试哪个啊?”她刚隔着人群一眼就看到两人,赏心悦目的很。
余怜随便挑了一个:“投针验巧吧,我不想碰蜘蛛。”
“好嘞,小娘子这边儿来。”老板递给余怜一根绣花针,把她领到一盆水前,“小娘子,你把绣花针轻轻放到水面便行了,等会儿再对着光一看,若是投出影子就得巧了。”
老板交代完退到一边招呼其他客人,水盆边只留下余怜和裴望舒两人。
余怜捏着绣花针静静看着水面,正作势要放进去就被裴望舒拦下。
“你行吗?”裴望舒突然问道。
余怜眯起眼睛有点不悦地开口:“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你再打扰我我可就不客气了。”
裴望舒讪讪摸了下鼻子道歉:“好吧,是我的错,我不打扰你了。”
余怜重新抬起手慢慢放下,直至贴近水面时停住,裴望舒眼睛也死死盯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倏尔,银色的,极细的绣花针落下,裴望舒也同时闭上眼睛。
“成了吗?”他听着没发出一点声音的余怜问,整得像他投绣花针一样。
余怜看他这副样子笑道:“明明是我投,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她戳戳裴望舒的胳膊,“你想知道结果的话,自己睁眼看看不就行了。”
裴望舒听她这话的语气就知道成了,忙睁开眼低头看。没有一丝褶皱的水面上,绣花针静静躺着,不知是水不让它沉下去,还是它自己不想变湿。
裴望舒开心道:“你真厉害,一次就成。”
余怜觉得这没多厉害,她要给病患缝伤口,手必须要稳,这么多年的练习下来,水面上放绣花针不过轻而易举,没她想象中那么难,但她也乐得被人夸。
老板问声赶来举起灯盏放到绣花针的正上方,嘴里说着:“快看看下面的影子是什么,有花样就得巧了!”
余怜和裴望舒头对着头看,水面下的影子忽闪忽闪的,像一团乱麻让人看不真切。余怜着实没看出什么名堂,直起身子对老板摇头。但裴望舒还在看,看的认真。
“像是一朵花,但看不出是什么种类。”
余怜在裴望舒描述出来后又俯身去看,但还是什么都没有。她觉得裴望舒在信口开河,但那人对上她的视线依旧是笃定的语气。余怜真的很怀疑,她投的这枚绣花针其实是裴望舒的。
老板挪开灯盏,好话一箩筐倒出来:“恭喜这位小娘子得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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