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11月2日,凌晨四点。
佐久间彻抱着怀里沉甸甸的箱子,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现在空气里还留有粘稠湿润的气息,天空一片晦暗,脚底下的柏油路堆满落叶,和空气一样的潮湿黏腻。
带着口罩,连卫衣帽子都特意拉起来戴在头顶,这样的装扮只是出于个人异常谨慎的性格,用于掩盖住自己可能引起他人注意的外貌特点。
因为马上就要到手的10亿日元,黑发男人的心情不错,但这并不妨碍他比任何时刻都要格外关注周围的环境。
不远处的薄雾水汽中隐隐显现出小区大门的形状,门口停着一辆之前没有见过的轿车,佐久间彻路过时注意到车内并没有任何人。
真奇怪,居然有人会这么早就来这里吗。
感觉到保安朝这边看过来的视线,男人伸手向上拽了拽自己的口罩,确保能够遮住大半张脸,他加快了朝向公寓楼的步伐。
高级公寓楼,一个月前他和日向瞬特意租下这里,作为他们研制炸弹的“秘密基地”,他们的行动绝对谨慎,除了那个叫渡久山的女人,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他们在这里住下了。
想到这里,佐久间彻在口罩的遮掩下难以自抑的咧开嘴角,露出洋洋得意的神色。
男人转身拐向了楼梯间,为了不留下任何影像记录,他放弃了更为便捷但是带有监控摄像头的电梯。这几天以来的进进出出,一直都靠着消防通道。
硬质的鞋底踏在楼梯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在楼梯间不同的楼层内反复回荡。
对了说到那个女人…
很难想象会有组织大费周章的找上他们两个人,只为了利用炸弹炸死一个孤僻的年轻人。
这样的举动虽然和最初的计划有了不小的差距,但是对方给钱非常爽快,在他把摄像头安在那个年轻女生家里的当天,就收到了一笔高达一亿日元的转账。
这可比敲诈勒索警察来得快多了。
佐久间彻有些气喘吁吁,怀里的箱子实在是太重了,表面上印有枡山企业的纸盒里实际上装的是C-4炸药常用的RDX(黑.索.金)和粘合剂聚异丁烯。
这些东西当然也是对方提供的,倒是给他省去了很多麻烦,没有想到的是以生产汽车闻名的枡山企业居然也和那个组织有关联。
楼层到了。
男人下拉了一点口罩,露出鹰钩鼻尖来小口喘息,或许是离自己的基地又近了一步,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放松紧绷的神经。
起爆装置早已经制作好,只要配合上手里的原材料,不出三天,他们就能制作出精妙绝伦的杀人武器。
幻想带来了难以言说的兴奋感,佐久间本就不大的瞳孔如今收缩的只有针孔大小。
眼前浮现出漂亮的花火,冉冉升起炸开在夜空中,刺目绚烂的火光摇摇坠落,伴随着女人的哀嚎尖叫,还有血沫横飞的肉块…
“铃——”
原本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尖鸣,上一秒还沉浸于“美好”幻想的佐久间彻浑身一震,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
屏幕上并不是熟悉的界面。
深黑的底色上,只有几个用猩红的液体写下的文字,字迹潦草,还未完全凝固的“颜料”顺着笔画缓缓下滴。
【你们被举报了。
现在警察就在房间内埋伏等待抓捕你。
——A.】
—————
早上八点,公寓大门被拍的震天响。
昨晚四点多才睡下的渡久山顶着一头炸了毛的短发去握门把手。
她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勉强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睛,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萩原警官?!”
门外的男人里三层外三层保护,包裹得如同一根实心铁条,灿灿着露出笑意。
萩原研二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
渡久山步季一向对外的形象都是冷淡又理智的,但是她现在穿着材质柔软保暖的毛绒绒小熊睡衣,脚上是同色系的毛绒拖鞋,头顶碎发支楞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棕色的毛线球。
白皙的脸侧还有睡着后压出的红印,配合着一张冷淡的美人面。
紫眼睛男人克制地收回视线,不过分探究年轻女孩的居家打扮。
“您好,我是公安警察,本楼有突发的紧急安全警情,需要您马上离开。请务必关闭灶火和燃气,协带手机钥匙就行,走楼梯代替坐电梯,不要碰任何可疑东西,到小区西门集合点。”
公事公办且十分严肃,没想到原本风流轻浮的交际花在工作场上是这样认真的人。
渡久山步季透过敞开大门与男人身形间的缝隙,勉强瞥到了领居门外拉起的警戒线。
“是隔壁出了什么事吗?”
“抱歉,我无可奉告。”萩原研二脸上是带有无奈的神色,“不过不必担心,根据我们初步的排查,现场状况并不危险。”
男人贴心的补充道。
“你该动身去集合点了,渡久山小姐。”
“萩,怎么这么慢,这层楼就剩下你那边那一户了吧,是业主不配合吗?”
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同样穿着厚重防护服的卷毛从走廊另一边大步跑来。
渡久山家本就不宽敞的门框被两个大男人严严实实的塞满了。
“哎,居然是你?”
语气嚣张,看起来更像是不良的卷毛警官有些惊奇的瞪大了眼睛,随即露出嫌弃的神色。
“到底是谁给你剪的头发啊?”
等一下,关注点居然在这里吗。
渡久山步季偷偷伸出手,试图压住耳朵两侧向上翘起的发尾。
发出感叹的本人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小动作,萩原倒是无声地笑了一下。
“不过一个人居家的话,至少要注意一下来电吧。”卷毛露出三白眼,语气很冲,“房东和警方都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居然一通都没有听到吗?”
渡久山下意识翻开已经黑屏的手机,按了好几次开关键都没有任何反应。
没电了?
“小阵平。”
萩原研二不赞同的看了自己好友一眼,率先侧开身子让出一条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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