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风沙被挡在了城南工业城的高墙之外。
一百辆重卡卸下的钢坯,堆得像连绵的小山包。
那是十万吨的工业口粮,压得地基都沉了三分。
江卫国没在钢堆前多逗留。
他把后续的入库、分类工作丢给了孙大虎,自个儿一头钻进了那个挂着“闲人免进”牌子的零号车间。
车间里静得吓人,只有那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发出的轻微蜂鸣声。
铁柱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手里捧着个托盘,里头放着十几根比绣花针粗不了多少的金属杆。
那是柴油机高压油泵的核心部件――针阀偶件。
“师父,这玩意儿太邪乎了。”铁柱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声音压得极低,“咱们的车床精度虽然够了,但这配合间隙……苏联专家的图纸上标的是0.0015毫米。咱们试了十几次,只要一加压,不是漏油就是卡死。”
这东西是柴油机的心脏瓣膜。
一旦密封不严,燃油雾化不好,发动机就是个冒黑烟的拖拉机,根本拉不动三十吨的重货。
江卫国脱了中山装,换上那身满是油污的工作服。
他从兜里掏出那块已经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钨金残料,放在灯光下看了看。
“铁柱,记住了。”
江卫国拿起一根报废的针阀,指尖在上面轻轻一滑。
“机器是死的,它只能切出形状,切不出‘魂’。这种微米级的配合,最后一道工序,得靠手。”
他走到工作台前,那里摆着一排不同目数的研磨膏。
那是他用空间里的火山灰和极细的钻石粉调配出来的独门秘方。
江卫国坐下来,神情肃穆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祭祀。
他左手捏着针阀体,右手捏着针阀,中间涂上一层极薄的研磨膏。
“滋――滋——”
两只手开始交替旋转、提拉。
动作极慢,极稳。
这不是在磨铁,这是在磨性子。
每一次推拉,都在消除那肉眼看不见的微小误差。
每一次旋转,都在让两个独立的金属零件,变成密不可分的一体。
半个小时过去了。
江卫国的手没有停。
一个小时过去了。
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还没砸在台面上,就被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气蒸发了。
“拿柴油来。”
江卫国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铁柱赶紧递过来一小杯经过沉淀的高纯度柴油。
江卫国将磨好的针阀偶件清洗干净,组装在一起。
他将针阀抽出三分之一,然后松手。
“滑。”
那根细小的针阀,在自身重力的作用下,缓缓滑入阀体,速度均匀得像是被尺子量过。
到底部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脆的“嗒”声。
那是空气被完全排出的声音。
“成了。”
江卫国把这套偶件扔进托盘。
“装泵,试压。”
十分钟后,简易的测试台上。
一台刚刚组装好的高压油泵被固定在架子上。
江卫国亲自摇动测试手柄。
压力表上的指针疯狂跳动,直接冲过了“20MPa”的红线,稳稳停在了“25MPa”的位置。
没有一滴油渗出。
“喷油!”
江卫国猛地按下一号缸的喷油开关。
“噗!”
一声极其短促、爆裂的声响。
喷油嘴喷出的不是油滴,而是一团极其细密的、如同白雾般的油气。
这团雾气在空中散开,甚至因为压力过大,发出了轻微的爆鸣声。
“雾化率……百分之百!”
铁柱看着检测仪上的数据,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师父!这压力……这雾化……咱们的发动机能多爆发出三成的劲儿啊!”
江卫国擦了擦手上的油泥,点了根烟。
“三成?”
他吐出一口青烟,看着那团还没散去的油雾。
“我要的是翻倍。有了这颗心脏,咱们的重卡就不再是拉货的驴,而是能上战场的马。”
就在这时,车间大门被推开。
严嵩教授带着几个部里的专家,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江厂长!听说你在搞油泵?别乱来啊!”
严嵩跑得气喘吁吁,眼镜都歪了,“那针阀偶件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咱们国家的磨床精度不够,强行上马只能造出废品!天津那边等着发动机下锅呢,你这时候搞研发,万一……”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就被测试台上那团正在缓缓消散的白雾吸引住了。
作为内燃机专家,他太熟悉这种雾化效果了。
那是只有德国博世(Bosch)最顶级的实验室产品,才能做到的极致雾化。
“这……这是刚才喷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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