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废弃仓库区位于城西的一片荒滩上,几排红砖房孤零零地立在风雪里,像几具被遗忘的骨架。
这里早年是放废料的地方,后来厂区扩建,这边就荒废了,只有几个无家可归的盲流和拾荒者偶尔在这儿猫冬。
风更大了,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江卫国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李秀莲抱着丫丫,低着头,机械地跟着公公宽厚的背影。
她脑子里现在还是一团浆糊,刚才发生的一切像做梦一样。
家没了,丈夫没了,以后……真能活下去吗?
“到了。”
江卫国在一间最靠边的红砖房前停下。
这屋子虽然破,但好在墙体结实,房顶也没塌。
两扇木门烂了一半,风“呼呼”地往里灌。
江卫国放下手里的铁锅和煤球袋子,没急着进屋,而是转身从旁边的废料堆里翻出几块破木板和一卷生锈的铁丝。
“秀莲,把丫丫放下,去捡点干草和砖头进来。”江卫国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哎,哎!”李秀莲不敢怠慢,赶紧把丫丫放在背风的墙角,转身去忙活。
江卫国从腰间摸出一把刚才顺手带出来的老虎钳,动作利索地将木板钉在门框的破洞上。
他前世在厂里干了一辈子钳工,这点活儿对他来说那是手到擒来。
没几下,漏风的大门就被封得严严实实,虽然难看,但挡风绝对没问题。
进了屋,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江卫国没嫌弃,借着外面的雪光,大概扫了一眼。
屋里空荡荡的,角落里堆着些烂稻草。
他把带来的煤球倒在地上,用几块砖头垒了个简易灶台。
“爸,这……这能住人吗?”李秀莲抱着一捆干草进来,看着四处漏风的窗户,声音发颤。
“只要心里热乎,哪儿都能住人。”
江卫国没多解释,他从怀里掏出一盒火柴,“刺啦”一声划燃。
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点燃了引火的干草。
很快,煤球被引燃,红彤彤的火光映亮了这间破败的小屋,也驱散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他又找来几张旧报纸和烂布头,把窗户上的缝隙糊死。
做完这些,屋里的温度明显升上来不少。
“把锅架上。”江卫国指了指刚垒好的灶台。
李秀莲赶紧照做。
江卫国抓了两把雪放进锅里用力擦洗,洗干净后,他又装了一锅雪。
趁着李秀莲转身整理床铺的功夫,他意念一动,手指微屈,一缕清澈的灵泉水悄无声息地注入了锅中的雪水里。
这灵泉水不仅甘甜,更能洗筋伐髓,强身健体。
丫丫身子骨弱,秀莲也常年营养不良,这一锅水,就是最好的补药。
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江卫国打开那半袋棒子面,抓了两大碗撒进去,用勺子慢慢搅动。
接着,他像变戏法似的,从那个网兜最底下掏出一块巴掌大的腊肉。
这块肉是他刚才在厨房墙角扯下来的,原本是留着过年待客用的,现在正好便宜了自家人。
他抽出腰间的折叠刀,将腊肉切成薄如蝉翼的片儿,一片片丢进滚开的棒子面粥里。
随着肉片入锅,一股霸道的香味瞬间在狭小的屋子里炸开。
那是肉香,混合着灵泉水特有的清冽甘甜,还有棒子面的谷物香气。
这种味道,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简直就是勾魂的**。
正缩在草铺上瑟瑟发抖的丫丫,小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她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冒着热气的铁锅,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吞咽的声音。
李秀莲也惊呆了。
她都不记得上一次闻到肉味是什么时候了。
“爸,这肉……”
“吃!”江卫国只说了一个字。
粥煮好了,粘稠金黄,上面漂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和红白相间的腊肉片。
江卫国盛了满满一大碗,先递给丫丫。
“丫丫,吃吧。烫,慢点。”
丫丫看着爷爷,又看了看碗里的肉,不敢接。
以前在家里,肉都是给爸爸和姑姑吃的,她要是敢多看一眼,就会被奶奶骂赔钱货。
“拿着!”江卫国把碗塞进她手里,大手在她冰凉的小脸上搓了搓,“记住,以后咱们家,丫丫先吃。”
小丫丫捧着热乎乎的碗,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她埋下头,小小地喝了一口。
那一瞬间,滚烫的粥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
灵泉水的神奇功效开始发挥作用,她感觉原本冻僵的手脚开始发热,一直隐隐作痛的肚子也不疼了。
太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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