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之后,青梧山的雪融了大半,从凌云峰往下看,九峰之间已经能见着几丛嫩绿了。
学宫每年初春都要组织一次外出历练,地点不定,今年选在了寒山坳——一处位于青梧山西北方向百里的野谷,常年阴冷,灵气驳杂,生着不少低阶灵草,也有筑基期的妖兽出没。说是历练,其实主要是让外舍弟子去采药积累功牌,顺便见见世面。
告示贴出来的当天,宋璟就在宿舍里蹦了起来。
“寒山坳!”他两眼放光,“我听说那边有一种叫碧幽兰的灵草,能卖不少功牌,而且……”
他专程凑到容琏耳边,像是笃定容琏一定会对这个消息感兴趣似的,“听说裴师兄亲自带队!”
容琏懒洋洋翻了个身,表示他对这两条消息都不感兴趣。
“你别又赖着不去,”宋璟苦口婆心,“上次冬至观礼你差点没去成,要不是苏兄劝了你一把……”
“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吗?”容琏烦的不行,“不过不是因为裴照,我功牌快花完了。”
陆呈挑了挑眉:“没事的林砚,我们都懂,都懂。”
容琏头埋在被子里,放弃争辩了——裴照那件外袍还在他枕头旁边,送的兔子灯挂在床头,他说什么都是白搭。
出发那天是个阴天,各院在承露峰山门前集合。剑院来了二十多个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外舍,带队的果然是裴照,一身白衣站在队列最前面,腰间别着听雪,面无表情。
容琏缩在队伍末尾,远远看了他一眼。
自打灯会回来之后,两人的关系算是正式解冻了,但也仅限于指点剑招,暂时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反而是论坛上炸翻了天,姜晋之卖八卦不知道赚了多少灵石,帖子盖到了三百多楼,最热门的一条评论是:“裴首席的无情道,还撑得住吗?”
裴照不看论坛,但是容琏看啊,容琏对此耿耿于怀——姜晋之靠卖他的八卦赚了那么多钱,他是正主,他有权分成!
岐黄馆的队伍走在他们前面,带队的是一个没见过的青衣女子,瘦得像竹竿,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感觉随时都要晕过去了。
“那是阿芷师姐,岐黄馆的首席,白微尘的亲传弟子。听说白馆主常年不在,馆里大小事全靠她一个人撑着。”宋璟顿了顿,面露同情之色,“看这样子,不知道连着值了几次夜……太可怕了,还好我不学医。”
容琏闻言多看了两眼,这位师姐脸色惨白,是那种没有精气、像鬼一样的白,步子拖在地上跟梦游一样——感觉比他这个病人更需要大夫。
寒山坳不算远,但外舍弟子不能御剑,只能步行,好在学宫借了几辆灵兽拉的板车帮着拖行李,宽敞的车板上码着各院的帐篷和补给。
容琏不动声色地脱离了队列,慢悠悠绕到最后一辆板车旁,趁赶车的师兄去前面递水的工夫,一个翻身爬了上去,把自己塞进了两捆帐篷之间,只露出一颗脑袋。
“林砚……”陆呈看着他大剌剌躺在行李堆里,一脸无语,“你好歹走两步意思一下吧?”
“方教习说了,量力而行。”容琏闭着眼,理所当然,“我这就是量力而行。”
宋璟忍不住了:“你这哪是量力而行,你这是有力不行!”
板车晃晃悠悠往前走,两侧是越来越稀的青梧林,山路渐渐开阔起来。容琏正闭着眼假寐,一个嗓门极大的声音从车板旁边冒了出来。
姜晋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旁边,背着他那个标志性的大书箱,扒着车沿喊他:“哎,林师弟,你和那位……”
他挤眉弄眼地示意裴照的方向:“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八卦?给我分享分享?”
容琏看了他片刻,伸出右手:“我要分成。”
姜晋之喋喋不休的嘴停了,没反应过来:“……什么?”
“分成,”容琏重复了一遍,“你在论坛上卖我和裴师兄的八卦,一条十五灵石,你赚了多少?分我一半。”
“……林师弟,”姜晋之干笑,“这话说的,什么叫卖你的八卦?我那是新闻报道,是学宫弟子喜闻乐见的校园趣事,是促进同门交流的——”
“那麻烦姜师兄也促进一下我的钱包。”容琏依然手心朝上,稳如泰山,“我穷的快吃不起饭了。”
“……怎么可能?!”姜晋之不可思议,“你不是、不是和裴首席……他首席肯定有钱啊,平时不接济你点?”
宋璟听了半天,凑过来吐槽:“你是不知道林砚有多能花钱!他的被褥都要买两百灵石的,吃饭不吃一般都灵米饭,非要去买药膳窗口的东西,而且还特别容易被人……”
容琏凉飕飕地瞪他。
宋璟连忙收住了嘴:“——总之每个月的月例,他两天就花完了!”
容琏对此理直气壮,他是皇帝嘛,皇帝就是很难养。
姜晋之扒着车沿,被板车晃得东倒西歪,试图跟容琏讲道理:“林师弟,你这个说法不太合理吧?新闻素材讲究的是时效性和加工成本,我得采访、编辑、排版、上传,中间还要想办法规避执律堂的审核,你以为灵石那么好赚啊?”
“那你赚了多少?”容琏反问。
“这个……”姜晋之飞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账目,得出结论——绝不能让对方知道真实数字,“也就糊口而已,神符阁穷你是知道的,我卖消息主要是为了贴补院里开销……”
“好,那以后的八卦我不提供了。”容琏把手收回去,翻了个身,背对他。
姜晋之急了:“哎哎哎!你别这样!”
“我要五成。”容琏闷在帐篷卷里,声音含含糊糊的。
“太多了!”
“四成。”
“还是太多!林师弟你讲讲道理——”
“三成,最后的价码,不接受就算了。”容琏慢吞吞道,“以后论坛上关于我的消息,一个字都别想从我嘴里套出去——你总不能指望从裴照嘴里问吧?”
姜晋之咬了咬牙,肉痛的不行:“……成交。”
容琏满意地伸出手,和苦着脸的姜晋之击了个掌。
越往西北走山路越窄,青梧林的树影渐渐稀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侧灰扑扑的石壁,风从谷口灌进来,比山上还冷几分。
姜晋之心疼着自己未来三成的利润,但嘴停不下来是刻在骨子里的毛病,很快又开始了新一轮输出。
“说起来这次历练的阵容可不一般,剑院裴首席亲自带队,岐黄馆那边阿芷师姐也来了——你们知道阿芷师姐吗?白微尘唯一的亲传弟子,修为金丹中期,据说一根银针能定三魂七魄,牛不牛?”
“牛。”陆呈敷衍。
“但你看她那样子,都快站不住了。”姜晋之朝前面努了努嘴,压低了声音,“这年头没多少人愿意学医,岐黄馆找不到人,白馆主又不在……一整个杏林峰都压在阿芷师姐身上,太过分了。”
队伍走了大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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