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山本就在燕京郊外,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到了燕京。
云层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连绵起伏的屋脊。燕京的建造极有讲究,一条中轴线笔直地劈开南北,街道横平竖直,四四方方,外面围着一圈护城河,从舟舷望下去,像是一条银色的缎带缠住了整座城池。
宋璟乡下人头一次进城,嘴巴都合不拢了:“我的天,这就是燕京城吗?这城墙得有多高啊……林兄,你家就住这里啊?”
那道笔直的中轴线尽头,有一片朱红的宫墙,顶上压着数不清的琉璃瓦,正是大燕的皇城所在,正中央是天子栖息的紫宸宫,即使隔了几百丈的云,也依然夺目。
仙舟没往皇城方向去,而是缓缓落向城东的一处别苑。那是明伦堂在燕京的落脚地,崔家名下的产业,占了小半条街。
崔叙舟合起扇子,笑吟吟地招呼众人下船:“诸位一路辛苦,先找个地缝歇歇脚。今晚戌时宫里设宴,王爷要见诸位——都收拾收拾,别失了学宫的体面。”
这话一出,甲板上炸开一片压抑的骚动。
“今晚就见?”
“真进宫啊……我这身衣裳行不行?”
戌时之前,客舍里乱成了一团。崔家送来的衣服按院系分了色,一人一套,都是早就裁好的。容琏换衣裳的时候又跟那两根系带较劲,最后还是苏清让路过看不下去,伸手替他利落地打了个结。
“你到底怎么活到今天的?”苏清让收回手。
“有人帮我。”容琏理直气壮。
队伍出别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崔叙舟走在最前头,回头点了点人数,目光落在了最后那个人身上。
“裴兄,”崔叙舟扬声招呼,“走了!”
裴照抬脚跟上,路过容琏时,依然目不斜视。
容琏也没看他,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七八个人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设宴的地方在紫宸宫旁边的琼华殿——天子不在,即使是摄政的靖王,也没有资格使用紫宸宫。
殿门大开,里头灯火通明,一进门暖香就扑面而来。学宫各院的弟子按序入了座,最中央的主位上铺着明黄的坐褥,谁都知道是这个位置是留给谁的,但它今晚注定要空着了。
主位左下首设了一张紫檀椅,也空着,这才是靖王的位置。
容琏被安排在剑院那一列的末席,全程低着头,尽量让自己没什么存在感。
“靖王殿下到——”
满殿的人齐刷刷起身,容琏也跟着站了起来。学宫地位特殊,面见皇室成员可不必跪拜,但基本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一个玄衣男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靖王是崇熙帝容湛同父异母的弟弟,单名一个澈字,今年约莫四十岁。他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白玉带,眉眼生得温和,嘴角天生带着一点笑意,还没开口,就先让人觉得如沐春风——那是独属于上位者的温和。
“诸位免礼,今日不是朝堂,是家宴。”靖王在紫檀椅前站定,抬了抬手,温和道,“学宫是国之栋梁所出,诸位都是本王的后辈,不必拘礼。”
众人这才纷纷落座。
明伦堂堂主温秉钧已经先行去了圜丘,筹备明日的大典相关事宜。这里代表学宫的就是崔叙舟了,他率先起身敬酒,说了一大通场面话,靖王含笑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姜晋之也凑了个趣,说了几个有意思的八卦,逗得靖王轻笑出声。
“王爷跟传闻里说的一样,”宋璟偷偷跟容琏咬耳朵,“人很好啊。”
容琏随口嗯了一声。
殿里的暖香味道有些重,他认得,是特供给皇室的沉水香。以前两个皇兄还在的时候,每逢家宴他就缩在末席,与最上首隔着满桌的宗亲命妇,谁也想不起来底下还有个宫婢生的三皇子。如今他又缩在末席,只不过换了个叫林砚的名字。
“——诸位,”靖王聊了一会儿,忽然放下酒盏,声音抬高了些,“酒也吃了,菜也用了。本王素来听闻,学宫少年英才辈出,今日难得聚在一处,不如都上前来,与本王说说话?”
这就是帖子里说的拜谒了,殿里立刻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崔叙舟含笑起身,替靖王张罗次序:“那便按院来罢,明伦堂先请——”
容琏松了口气,心想按这个排法,剑院在后头,等轮到他这末席不知道要什么时候,说不定靖王早乏了,草草收场。
紧接着崔叙舟话锋一转。
“……不过难得见殿下一面,想来殿下光听明伦堂的书生念文章,也怪闷的。”崔叙舟笑得眼睛弯弯,“不如各院都出一两个,凑个热闹?剑院这回可是裴首席亲自来了。”
众人目光唰地转向剑院那一列。
裴照坐在列首,闻言也没什么表情,起身往殿中走去。他的听雪不知收到了哪里,人却还是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凌云峰剑院,裴照,见过殿下。”
“久闻大名。”靖王抬手虚虚扶了他一把,“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先帝在时便夸过你,说你可堪大用。本王记得……你当剑院首席的时候,才十九岁吧?”
裴照道:“殿下谬赞。”
“不是谬赞。”靖王笑意温和,“霜火之问的名号,都传到燕京来了。谢朝雨的性子本王是知道的,你能赢过她,也算是给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君侯上了一课……下次若是本王得空,也想去看看了。”
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裴照应对得也简短。一来一往,很快就到了头。
容琏本以为这就完了,谁知靖王的视线越过裴照,慢慢往剑院这一列扫过来。
容琏低着头,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祈祷别看我,别看我,我一个最后面的病秧子有什么好看的——
“最后面那位,是剑院今年的新生?”天不遂人愿,靖王开口了,“且上前来,让本王好好看看。”
容琏只好硬着头皮过去,然后就那么站着,没有动。崔叙舟拼命给他打眼色,示意他行个礼,容琏全当没看见。
崔叙舟有些急了,低声道:“你……”
“不必。”反而是靖王先开了口,他摆了摆手,示意崔叙舟退下,“本王方才就说了,今日是家宴,不是朝会。他身子看着就弱,站着说话已是勉强,行礼就免了。”
崔叙舟愣了片刻,随即颔首退开:“殿下/体恤,我替林师弟谢过了。”
容琏暗中松了口气——要是他反过来给靖王行礼,那像什么话。靖王替他挡得太顺了,像是早就料到他不会行这个礼。
“抬起头来,”靖王温和道,“让本王看看。”
叔侄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轻轻撞上,靖王嘴角噙着笑意,目光暖融融的,就那样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半晌。
“好一张清贵的脸。”靖王忽然笑了起来,回头对崔叙舟道,“叙舟啊,你有没有觉得,他与本王有几分像么?”
这话一出,殿里那点压着的窃窃私语再也压不住了。
“你别说,还真是……眉眼那块,有点意思。”
“这个新生不是姓林么,燕京来的……难不成是王爷什么远房子侄?”
“嘘,慎言,这是我们能瞎猜的?”
裴照的注意力也转了过来。两人上次不欢而散后,他一直气恼于容琏对人命的态度,又等不到人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