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收好手机,抬步朝前,林砚跟在她身侧,二人一同朝着乡镇中心走去。
一路行来,巷子里的阴冷滞涩感已经消失大半,脚下地气舒展温润,再没有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沉坠寒意。方才西巷核心浊根被拔除之后,整片区域地脉的压力都轻了不少,周遭的俗世烟火气稳稳托住地脉,一派安宁。
乡镇中心是一片老旧居民区,那口古井就藏在居民区小院之间,被一圈矮墙围起。古井年代久远,井沿石面被岁月磨得光滑,井口落着几片枯树叶,井水静悄悄的,看不出半点异样。
陆家姐妹已经先一步抵达,正站在矮墙外等候。
看见苏暮与林砚走来,陆知夏抬手挥了挥,陆知晚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沈前辈!林砚道友!你们来啦!”
“东南田坝和北边郊野那两处都搞定了,浊息很散,清理起来不算费劲。”陆知夏指着院内古井,“就剩这最后一处点位了。这边积浊程度最轻,只是长年困在井底阴湿之地,不太好疏导。”
几人翻过矮墙,走到古井跟前。
井内飘出淡淡的阴湿潮气,混杂一丝极淡的浊息,和西巷那一团盘根错节的浊根相比,这里只能算是零星残留,不成气候。
“井底低洼,常年不见日光,阴湿容易聚浊气,好在没有和深层地脉断层相连。”苏暮俯身,目光掠过黝黑的井口,淡淡开口。
几人分工合作。
陆家姐妹负责在外围布下简易的镇浊符,防止疏导过程里浊息向外逸散;林砚凝神感知,帮忙锁定浊息流动的方向;苏暮执笔绘符,以引净符缓缓往下递送力量。
一缕缕微弱的灰浊气息自井底慢慢升腾,一碰到符力便消融殆尽。
整个过程十分平顺,没有躁动的地脉嗡鸣,也没有土层震颤,古井底下淤积多年的零散浊息一点点被净化干净。
等最后一丝浊息消散,苏暮再落下一张固气符,封住井底容易积阴的薄弱气机。
片刻之后,井中只剩下普通井水的湿润气息,那一丝潜藏的浊意荡然无存。
四处点位全部处理完毕。
陆知晚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
“全部搞定!没想到最棘手的西巷核心浊根,前辈处理得这么干脆利落!”
陆知夏拿出手机,打开玄门协会外勤任务页面。这支联合小队任务进行前就已经在系统内登记完整四名队员,她只是作为小队代表,把四处点位处理完毕的现场记录、地气核验资料逐一上传提交。页面短暂加载过后,弹出一行提示:
【城郊乡镇地脉普查任务·已完成】
任务积分、外勤功勋按照小队登记名单,同步分别发放至四人账户。
陆知晚凑过去瞟了一眼屏幕,笑嘻嘻打趣:
“还好提前把所有人录入小队名单,不然这份功勋可就全算在我姐一个人头上啦!”
任务圆满收尾。
“太好了任务完成!”陆知晚兴致勃勃,“多亏了沈前辈,不然我们姐妹俩怕是连核心点位都很难找出来!”
陆知夏也由衷感慨:“今日跟着前辈出任务,学到太多东西。以前我们探脉只会一层一层铺开灵气到处扫,现在才明白,真正的探气,是直接看透地脉本身的脉络。”
苏暮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淡然,没有半分居功自傲:
“只是防患于未然。末法之下,地脉日渐衰弱,像这样藏在地底的隐患只会越来越多。就算今日清理完毕,往后这片区域依旧需要定期回访监测。”
林砚站在一旁,默默点头。
今日一趟外勤,从跟着师父观察地脉、旁观拆解浊根,再到四人合力收尾古井点位,他收获颇丰,对于隐于安宁之下的地脉暗流,有了更加真切的体会。
短暂休整过后,四人准备启程返程。
乡镇地脉清淤任务结束后,苏暮带着林砚折返沈家。
春日回暖,半山林间风清气柔,枝头新叶层层叠叠。隐匿在市区辖内深山之中的沈家别院一如既往静谧清幽,远离俗世喧嚣,最适合静养、研符、修心。
回归小院的这些日子,师徒二人重归安稳日常。
白日里,林砚沉心打磨符道根基,临摹古纹、推演结构、尝试复刻残缺古符,一点点吃透地脉浊息、阴阳气机、符路流转的底层规则。
苏暮则坐在一旁静静看他落笔,偶尔抬手提点一二,微调他的符文走线、气机衔接、引气节点,将他略显生涩的符路打磨得愈发规整圆融。余下时间,她便翻阅沈家世代留存的古符残卷,或是静坐调息,稳住这具本就孱弱多病的肉身,压制体内根深蒂固的旧伤桎梏。
陆家姐妹返程后还特意发来消息,言语雀跃,满心敬佩,直言此次外勤大开眼界,彻底领教了沈尊修勘脉观气的顶尖水准。
苏暮淡淡扫过消息,随手搁置,并未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那次乡镇隐患虽潜藏多年、隐蔽极深,但已然连根拔除、地脉稳固,至少能安稳许久,不会再起风波。
可谁也未曾料到——
不过短短半月,异变陡生。
最先传出异常的,是邻县一处山村点位。
早前那片山村积浊零散、隐患轻微,由当地分会普通修士小队常规清理、核验、结案,流程规范、数据平稳,当时的地气监测记录完美无缺,妥妥的一次完美外勤收尾。
可结案不过二十余日,当地值守修士便紧急上报:
已净化稳固的地脉,浊息再度复生。
阴冷滞涩的地底浊气,毫无征兆地从深层裂隙渗出,重新淤积在原本清理干净的地脉节点上。
修士不敢怠慢,立刻二次清淤、绘符、固脉,再度耗神耗力彻底清扫一遍。
所有人都以为,只是初次清理留有细微残根,二次加固定然万无一失。
现实却狠狠打了所有人的脸。
短短十日不到,同一地块,浊息第三次死灰复燃。
消息一出,分会内部哗然一片。
起初众人只是疑惑、猜测,觉得是外勤修士手法不精、固脉不到位、残留余浊作祟。
可很快,如雪片般的异常通报,从整片辖区四面八方涌向玄门分会后台。
旧林场、荒郊驿道、早年普查结案的村镇、曾经处理过浅层阴浊的山野……
所有曾经彻底清浊、核验通过、稳固完毕的地脉点位,尽数开始反复复发。
清理一次,复发一次。
加固一次,反扑一次。
频率越来越快,间隔越来越短,滋生的浊息一次比一次厚重阴冷。
外勤修士彻底陷入疲于奔命的死循环。
日夜奔波、往复清扫、耗符耗神、身心俱疲,却根本压不住地底源源不断涌出的污秽气息。
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
多位高阶修士亲自下场深勘,最终得出一个颠覆所有认知的结论:
浅层地脉无残根、无余浊、无遗漏破绽。
这些反复滋生的浊息,不是旧患复发,而是自大地极深之处,全新渗透、全新滋生、全新蔓延的未知污秽。
污染源根本不在地表浅层,不在凡人可视、修士可查的普通地脉,而在无人触及、无人深耕的地底极渊。
随着探查不断深入,有老牌尊修凝神沉探地底,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足以让人心神震颤的异动。
那是一种冰冷、死寂、荒芜、陌生的磅礴气息。
不属于山川地气,不属于阴阳阴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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