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大了?”
灰蒙蒙的砖土房,炕上坐着个抽旱烟的婆婆,深灰色的袄子,吞云吐雾。
李秀萍搂着孩子远远地站着,房间里也没点个灯,全靠着窗户透过来的那丝光亮,又被床上的人挡了个大半。
黑压压,骇得心里直突突,把孩子的脑袋死死摁在怀里,不让她看。
“十八了。”
问过八字,那婆婆又抽了口烟,烟气缭绕,已经看不清她的脸。
“回去吧,这孩子是来还债的,到时候了。”
李秀萍抱得更紧了,猛然跪下,“神仙,您再帮忙看看,我们家就这个一个孩子。她没了,我们老两口可怎么活!”
卿卿想把妈妈扶起来,“妈,起来,不跪。妈!”
李秀萍的眼泪掉的更多,一股脑全都抹在袖口上,“砰砰”磕头。
“求您了,您帮帮忙,给孩子留下一条命,傻了瘸了,我们都认。”
哎,儿女都是债,婆婆又吸了两口,这烟要没劲儿了。
“你过来孩子,过来让我看看。”
李秀萍像抓到根救命稻草,一把把孩子推过去。
卿卿跌跌撞撞的撞到炕上,还没站稳,一只苍老的手抬起她的脸。
她曾经也有个女儿。
可惜做她们这行的,六亲缘浅。
卿卿被一个穿花袄的小姑娘带出去了。
“这孩子要想留,不能见人气。”
“你们村的山上,有没有那种烂瓦破庙的,送过去吧。”
“瞒着她,给顿饭吃,剩下的,看她的造化了。”
婆婆手一耷,烟枪磕在炕沿儿,这就是赶人了。
李秀萍千恩万谢的又磕了两个头,才出来。
刚走到大路上,那个穿花袄扎丸子头的小娃娃又叫住了她。
“姥姥说了,不收你们的钱。姐姐是个有福气的,结个善缘。”
赵大山蹲在村口守着驴车,看见媳妇带着闺女出来,赶忙凑上前,“咋样?咋样?”
李秀萍抱着孩子哭,不说话。
“诶呦!急死我了,你说话呀!”
“神婆说了,要看咱们闺女的造化。”
赵大山抹了把脸,抬头看天,看到了一群燕子,叽叽喳喳地回窝。
他们屋前也有燕子,和秀萍结婚第二年来的,大燕子生小燕子,小燕子又重新垒窝,直到卿卿出生,会走那一年,小娃娃一只脚刚迈出大门口,“噗嗤”就在孩子脑袋上拉了一泡。
那时候还不太会走路,没站稳呢,一下子就磕门槛上了,嚎得哇哇叫。
他气啊,趁着燕子不在,把窝全捅咕了。
应该是那时候造下来的孽。
老天爷啊,窝是我捅的,报应在我身上,你和我孩子过不去什么呢?
“没事儿,刘豆腐说这个神婆念念叨叨的,不咋准,咱先回去,别让孩子饿着。”
赵大山和李秀萍是二婚,他前面的那个媳妇带着钱跑了,不跟他过了。
李秀萍呢,从小她妈给她定的娃娃亲,两家住对门,关系正经挺好呢,十几岁的时候,人还没过门呢,那边传来噩耗,死了!
咋死的?站房顶上晒萝卜干,一脚没踩住,摔死的。
从这开始,就有风言风语,李秀萍克夫啊。
不然,年年都有晒菜的,前几年王大牛的从房顶滚下来都没死,凭啥他就死了,都是秀萍克的!
在那个流传着扫帚旮沓成精,井边的一根小红绳就能让全村人念叨的时代,谁看见李秀萍不得蛐蛐两句。
就这个,就她,她把她那口子克死了!
还没过门呢,就克死了!
李秀萍彻底嫁不出去了,家里的哥哥嫂子也容不下她。
那几年,为了有口饭吃,有个炕睡,天不亮就起来。
打水,拌料,喂鸡,喂猪,从白忙到黑,还得赶着亮光,去后山割猪草。
赵大牛是隔壁村的,在后山套东西,自制的小铁圈,整点儿鸡啊,兔子啊,混点肉吃。
一来二去,两个人就认识了。
后来夏天下暴雨,山路不好走,赵大牛送她到山下,远远就听到她嫂子骂,懒皮子的贱货,这么晚了还不生火,等着吃现成的呢。
他当时蹲在不知道谁家的牛棚里躲雨,手上还拎着今天抓到的兔子,看看天,就是下雨才显得黑,也没那么晚。
第二天山坡上,他说:“秀萍,我不瞒你,我老婆跑了,一分钱没有。家里一共三只鸡四只鹅,一头刚下崽子的老母猪。跟着我也就是能吃饱,你要是愿意,给我个准话。”
秀萍说:“我克夫。”
赵大牛笑了,“我不信那个。”
秀萍合计了一晚上,能吃上饭就行呗,等天有点亮光,自个的衣服一收拾,跑了。
赵大牛当时是真没钱,秀萍盖着个枕巾做的红盖头,就把自己嫁了。
嫁人了,村里总有那好信儿的,啥时候生孩子啊。
前两年,两人对外说再等等。
后两年,俩人对外说快了快了。
第五年,赵大牛举着锄头挑着猪粪见谁抹谁,嚷嚷着他不能生,从村头到村尾,走了三个来回。
就连村长,也挨了几坨稀的。
关起门来唠嗑,秀莲晚上说去医院看看,到底是谁的毛病,能治就治。
赵大牛喘着粗气驻着锄头靠在猪圈墙上,头都不抬,“看啥看,就是我的毛病。”
“真的?”
“真的,我前头那个,也没孩子。”
卿卿是第六年来的。
出生的时候刚刚过了冬天,正是不冷不热的时候。
赵大牛笑得眼睛眉毛连在一起,挨家挨户的发红鸡蛋。
说他大方吧,也就村长书记什么的有家底发红蛋。
说他小气吧,一家就一个,多了不给,还振振有词,“我媳妇还得吃呢!”
有嘴碎的老太太拽着他的袖子,“大牛啊,不是婶子说,婶子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说突然来了个孩子,你就不合计合计?”
赵大牛反手就把老太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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