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蕙因自小体弱,幼时一场急病几乎要了他的命,是周欣怡一步一叩首,才用诚心与眼泪换回来上天的怜悯。
自那以后,周蕙因脖子上时刻挂着红绳穿起的平安扣,母子俩也多了定期去寺庙禅修的习惯。
而在周蕙因十二岁那年被周欣怡带进元家后,禅修的人便从两人变成了四人,短暂的修行成为了恒常的家庭活动。
今日,负责开车的人是元雀英,元家自小培养的继承人,元徐衡的亲生儿子,也是周欣怡的继子、周蕙因的继兄。
周蕙因坐在副驾,偏头看他哥屈尊降贵地用他那双运筹帷幄的手把握着方向盘,对他们来说,这明明是日常的行为,但周蕙因总是没办法习惯。
他总觉得,他哥这双手,这气场,就适合用来签合同或者替他解决麻烦事,亲自开车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太奇怪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手上太久,趁着等灯的间隙,元雀英开口问话,语气平淡无波,听得周蕙因发怵。
“说吧,缺钱还是惹事了?”元雀英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明晃晃的纵容。
在元雀英说出这句话后,后座的元徐衡也无声坐直了身体,周欣怡注意到他的神情都认真了两分,于是忍不住笑了出声。
周蕙因确定自己最近非常安分,被他亲妈这么一笑,有点不服气地嘟嘟嚷嚷:“乖着呢。”
元雀英的眼底攀上一丝了然:“嗯。”
周蕙因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事情就算翻篇了。
谁知元雀英把车开到目的地,下车后第一件事竟是拨通助理的电话,严肃地下达一个个指令,内容大致是好好敲打敲打周蕙因的前男友们,让他们别再碍眼地往周蕙因前凑。
元雀英打电话的时候还刻意避着他们,要不是周蕙因折返回去拿东西,根本发现不了。
注意到周蕙因在偷听,元雀英只是安抚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传达出来的意思很明白——天塌下来,哥给你撑着。
周蕙因嘴角抽抽,抹了把脸,底气不足地说:“哥,这种事情就不麻烦你了吧,而且最近烦我的也不是他们……”
元雀英没挂电话,那张脸依然毫无情绪:“没事。”
没关系,反正不差这一件事。
周蕙因猛地转过身,边往前走边说:“那哥你快点啊,我们等着呢。”
“嗯。”元雀英微微颔首。
*
寺庙清净。
周蕙因换好居士服,柔软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带着淡淡的皂香。
他跟随带队师兄的指引净心抄经、坐禅,在夜间的禅茶夜话结束后,周蕙因回到居士楼,准时在九点三十分止静。
这不是周蕙因惯常的睡觉时间,但在这暂离尘世浮躁的环境里,夜格外黑,也格外静,哪怕只是单纯地闭上眼睛放空身心,也觉得极为畅快。
周蕙因听着自己的心跳从急促到平缓,呼吸渐渐舒缓,随之沉入一片干净的黑暗中。
天未亮,四点三十分,周蕙因准时睁开双眼,无需闹钟,意识也异常清明,他动作轻慢地起身、洗漱,冷水扑在脸上,激得精神一振。
早课结束后,一行人前往斋堂,在早斋时的筷起筷落间,周蕙因与家人简单交谈了几句,随后再次跟上师兄的指引,在法师的带领下一同诵经。
木鱼声声,周蕙因的声音混在众人之中,不高不低,不急不错,他不是个安静的人,但面对自己的信仰,他总是虔诚又认真。
诵经的声音不绝,如香炉里飘出的檀香一样延绵,丝丝缕缕地包裹、融入,熨帖着他紧绷的神经,胸前的平安扣被体温捂热,贴在锁骨下方,传来安稳的暖意。
他缓缓摒弃杂念,那些压了他半月的郁结,慢慢散成水,融入大地,养出一株青翠的幼苗。
*
又一次圆满赋归时,他的心情明显轻松了许多,周蕙因弯着眼,一路上都挽着周欣怡的手臂,说些有的没的,一刻也没停。
不经意的一次抬眼,他看到一个不算熟悉、但印象深刻的身影。
思索片刻,他还是决定去问问情况,他对母亲交代了两句,便笑意未褪地朝那人走去。
“您好,”周蕙因有点紧张地搭话,“您是社工,对吗?”
那名社工显然有些惊讶,疑惑地抬头看他:“你是?”
“呃,”周蕙因打量着身边的环境,确定周遭无人后,压低声音说,“您还记得大半个月前,那个被猥亵的女孩子吗?”
闻言,社工的神色瞬间变得警惕,眉头微皱,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我是那天打完人然后报警的人。”周蕙因感受到她的防备以及自己的冒犯,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说出了自己的身份,“我记得当晚您是她的……嗯,合适成年人。”
社工神色一松,朝他点点头:“是你啊。”
周蕙因也随之放松下来:“对,是我。”
“您别误会,我就是凑巧碰到您,然后我……”他的手指绞得更紧了,声音越来越低,“我就是想问问那个女孩子怎么样了?案件有后续了吗?”
话落,迎面而来的是一阵沉默。
克制不住的心慌慢慢涌上来,周蕙因咬了咬下唇:“是不能透露吗?”
社工摇摇头,有些残忍地说出事实:“案子结了,双方和解。”
周蕙因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与她对视,艰难地问:“什么叫……和解?”
“男方赔了钱,得到了女生的谅解,所以和解结案。”社工一字一顿,说得更清晰了些。
周蕙因的嘴唇开开合合,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是女孩自愿的吗?”
社工摇摇头,不再回答:“抱歉,我不能再透露更多了。”
周蕙因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原地,整个人被一种酸胀的情绪拉扯着,闷闷地从胸腔处直直往喉咙口顶,顶得他想吐。
大概过了三分钟、五分钟?或者更久,周蕙因才愣愣地点了点头:“好。”
然后他顺势低着头,看向自己的鞋尖。
今天他穿着的是一双舒适的运动鞋,和那晚的漆皮高跟鞋不一样,它看起来普通又安全,不带攻击性。
可他想打人的心情一点没变,他想把那个男的从不知名的某处拖出来再打一顿,打到他没有钱去赔偿和解,打到他没有心思和力气再去骚扰任何人。
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于是周蕙因抬起头,朝身前的社工笑了笑。
虽然不能继续聊案情,但社工也没有离开,而是找出一个地址,示意给周蕙因看:“我叫宋晓蕾,你可以叫我宋社工。她有东西留给你,有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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