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诺是被系统叫醒的。
没有闹钟。
他昨天压根没设,手机这种东西,他一个穷小子连想都不敢想。1996年的意大利,手机是奢侈品,一部摩托罗拉StarTAC能顶他半年生活费。训练基地门口倒是有部公用电话,投币的那种,但排队的队友多,他懒得去。
系统直接在他脑子里弹了一行字,像有人拿手电筒照他眼皮。
【五点半。起床。核心力量训练。迟到一分钟加练十组。】
林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再睡五分钟。”
【可以。你昨天还说“谁说我要放弃了”。】
“……”
【系统录音已保存。回放:谁说我要放弃了。音量+20%。播放完毕。】
“你什么时候录的?”
【你说那句话的时候。系统记录一切。包括你睡觉流口水。枕头左边有痕迹。系统只是提醒你,不是嘲笑你。】
“你就是嘲笑我。”
【系统没有情绪。系统只是陈述事实。事实有时候不太好听。习惯就好。】
“我习惯不了。”
【那就继续难受。起床。】
清晨六点的训练场,天刚蒙蒙亮,草皮上还挂着露水。林诺穿着训练服站在场边,面前是系统投射的指示图。
【核心力量训练。平板支撑三分钟。侧支撑每侧两分钟。仰卧举腿五十次。共五轮。中间休息六十秒。】
“听起来不累。”
【做完再说。系统最喜欢看宿主说大话。】
三分钟后,林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平板支撑完成。姿势评级:中等偏下。臀部太高,核心没收紧。系统建议:想象有人要打你肚子,绷紧。】
“你……能不能换个正常点的比喻。”
【不能。这个最形象。休息六十秒。下一组。别趴着,趴着也算休息时间。】
侧支撑到一分半的时候,他直接倒在了草皮上。
【侧支撑第一轮失败。核心力量不足。宿主目前的核心力量水平:约等于一只营养不良的猫。而且是刚淋过雨的那种。】
“你能不能……让我……喘口气……”
【可以。喘完了继续。还有四轮。系统不着急。系统有的是时间。你没有。】
五轮做完,林诺躺在草皮上,看着天空从灰蓝变成浅蓝。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拧干的抹布。
【核心力量训练完成。进步空间巨大。巨大到可以装下整个圣西罗。而且还有富余。】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好听的。你今天没有迟到。这是进步。虽然进步幅度约等于零。】
“……”
【休息十分钟。然后巴乔变向,六十组。趁草皮还湿,球速慢,适合练触球。】
“你真是个魔鬼。”
【系统是教官。魔鬼不教基础步频,魔鬼只会把你练废。】
上午九点,青年队教练办公室门口,一排少年靠墙站着,等维塔利叫名字。林诺站在队伍末尾,卢卡在他前面,紧张得一直在抖腿。詹卢卡在另一头,抱着胳膊,面无表情。
办公室门开了。维塔利探出半个脑袋:“卢卡。进来。”
卢卡进去了。两分钟后出来,脸上笑开了花,攥着拳头无声地挥了一下。
“过了?”林诺小声问。
卢卡点头,嘴咧到耳朵根:“过了!你呢?”
“在等。紧张得腿都软了。”
“你看着一点都不紧张。”
“那是因为我脸皮厚。其实我腿在抖,你看。”林诺伸出一条腿,确实在抖。卢卡乐了。
一个接一个。大部分人都过了,几个被刷的垂头丧气地走了。最后,维塔利念了最后一个名字。
“林诺。”
林诺走进去。办公室很小,桌上堆着文件。维塔利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上下打量他。
“试训表现还行。传球视野确实有点东西。”
“谢谢教练。我就靠这点东西活着了。”
维塔利嘴角抽了一下:“你太瘦了。对抗成功率低得离谱。要不是中场实在缺人,我不会给你这个名额。”
林诺心里一紧。
“所以……”
“所以恭喜你,进了。替补前腰,先跟青年队练。什么时候能把对抗练上来,什么时候考虑让你首发。”维塔利扔过来一张表,“填了。明天搬宿舍。宿舍楼有公用电话,有事打那个号码联系我。别打我家电话,我老婆会骂人。”
“教练,您家电话多少?我保证不打。”
维塔利瞪了他一眼:“填表。滚。”
林诺接过表,手有点抖。
【试训通过。当前状态更新:无人知晓→青年队替补。成名度不变,仍为12。系统建议:不要高兴太早。替补席的椅子很硬。另外,你没有手机。有事只能跑去找维塔利,或者用宿舍楼那部公用电话。建议尽快习惯这种原始沟通方式。或者你可以写信。1996年,写信应该还来得及。】
林诺没理它。
他拿着表走出办公室,卢卡在门口等他,一把搂住他脖子:“我就知道你能过!你那脚直塞太他妈变态了!”
“运气。主要是卢卡你跑得好。换个人跑不到那个位置。”
“少来。今晚我请客,食堂加餐,我偷藏了两根火腿肠。”
“两根?你藏了两根就请客?你这也太抠了。”
“你吃不吃?”
“吃。”
林诺笑了。
这具身体只有十七岁,父母一年前刚走,留下米兰郊区那间小公寓,还有一点存款。存款快见底了,如果这次试训没过,他下个月就得去工厂拧螺丝。但现在过了。他心里那个三十四岁的社畜,此刻也忍不住有点发热。
【卢卡。前锋。速度型。跑位嗅觉一般,但愿意跑。建议:和他搞好关系。他将来可能是你的主要喂饼对象。另外,他藏的火腿肠在你床底下也有一根。系统只是告诉你。不客气。】
“你翻我床底?”
【系统不用翻。系统什么都知道。】
下午,林诺回公寓收拾东西。父母留下的那套小房子,一室一厅,在米兰郊区维托里奥街7号四楼。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窗台上有一盆绿植,母亲生前放的,还活着,叶子蔫蔫的,但没死。
他把父亲的球衣从衣柜底层拿出来,叠好,放进旧皮箱。母亲的信,他也带上了。还有那张三人合影。照片上他还不怎么会走路,被母亲抱在怀里,父亲在旁边笑,穿一件红黑条纹的旧球衣,号码已经洗得发白。
窗台上那盆绿植,他犹豫了一下,也塞进了背包侧兜。带走吧。
临走前,他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站了一会儿。一年前,这里还有三个人。现在只剩他一个。茶几上还放着父亲没看完的报纸,母亲没织完的毛衣。他都没动,就让它们在那儿放着。
【每月节省水电费约五万里拉。青训补贴足够覆盖宿舍餐费。经济压力解除。】
“你能不能说点不这么现实的。”
【比如?】
“比如……我爸妈会为我高兴之类的。”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没有情感模块。但系统分析:你父亲穿米兰球衣。你进了米兰青训。从概率上讲,他大概率会高兴。你母亲如果知道你一个人还活得下去,也会高兴。系统只能说这么多。】
林诺把皮箱扣上。“谢了。”
【不客气。这是分析,不是安慰。系统不会安慰人。系统只会说实话。说实话有时候就是安慰。】
下午四点,青年队宿舍B栋207室。林诺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人了。
一个瘦高个儿坐在床上,正在擦一双门将手套。看到林诺进来,他抬头,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
“你就是林诺?维塔利跟我说了,新室友。”他站起来,伸出手,“安德烈,门将。”
林诺握了握。安德烈的手很大,骨节粗,典型的门将手。
“你睡靠窗那张床。柜子在左边。”安德烈一口气说完,又补了一句,“你有女朋友吗?”
“啊?”
“没有?太好了。我也没有。我们可以一起没女朋友。”安德烈拍了一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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