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七点。青年队食堂。
林诺坐在角落啃面包，安德烈坐在对面，一边喝牛奶一边说话，牛奶从嘴角漏出来，滴在训练服上，他浑然不觉。
“你今天又去一线队？你上周不是去过了吗？他们又叫你了？是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我就说长得好看有用。我要是长你这样，我就不当门将了，我当前锋，站那儿不动，对面后卫看我一眼就忘了防守，你说是不是？”
林诺把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你今天话比平时多百分之二十。”
“因为我在嫉妒。你一周去一次一线队，我连一线队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门朝南开，你下次可以自己去看。”
“我怕科斯塔库塔，他上次来青年队挑人，看了我一眼，我就腿软了。他那眼神跟看沙包似的。”
“那你别去了，食堂挺适合你的，你可以在食堂对着墙说话。”
安德烈乐了，牛奶又漏了一口。“你就嘴毒吧，你去了别被撞飞，你太瘦了。”
“我知道。系统天天说我瘦，现在你也要说。”
“系统是什么？”
“食堂的菜。难吃，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系统。”
安德烈歪头想了想，没想明白，继续喝牛奶。
【系统备注：宿主撒谎能力：中等偏下。你把系统叫食堂的菜，系统记住了。系统会把这句话记在你的档案里，将来你退役的时候，系统会念给你听。让你知道你曾经把系统比作食堂的菜，系统很记仇。】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记。”
【系统什么都记。系统还记着你上周训练赛被马可撞倒之后说的那句话。“我没事，我就是想在地上躺一会儿。”系统也记着。】
“那是因为你让我练了八十组核心，我腿软。”
【系统不负责你的腿软。系统只负责让你变强，腿软是你自己的事。】
七点半，一线队更衣室。
林诺推开门的时候，感觉气氛不对。
上周来的时候，更衣室里有人在笑，有人在开玩笑，科斯塔库塔的大嗓门能从走廊尽头听见。
今天，没人笑。几个球员坐在柜子前换鞋，谁也不看谁。巴雷西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系鞋带，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保罗·马尔蒂尼站在柜子旁边穿训练服，动作很快，没有和任何人说话。阿尔贝蒂尼戴着耳机，闭着眼靠在柜子上。科斯塔库塔坐在长凳上发呆，手里拿着一只球鞋，半天没穿上。
【系统分析：一线队当前氛围：低迷。系统检索：上周六，AC米兰客场0比3负于罗马。意甲第五轮。目前联赛排名下滑。更衣室情绪低落。
系统建议：少说话，多做事，不要笑，不要开玩笑。今天不是开玩笑的日子。】
“你不早说。”
【系统以为你知道。系统高估了你对足球新闻的关注度。你每天忙着练核心力量，没时间看报纸。】
“我连报纸都买不起。”
【系统知道。系统只是提醒你，今天不要嘴欠。你今天嘴欠会挨打，真的会挨打。】
林诺默默走到自己的角落柜子，开始换衣服。旁边的罗西冲他点了下头，没说话。连罗西都不说话了，事情严重了。
换衣服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保罗那边飘了一下，就一下。
前世，他在出租屋的墙上贴着一张海报，保罗·马尔蒂尼穿着红黑条纹的球衣，袖口卷到小臂，站在圣西罗的草皮上，目光看着远方。
那张海报他从大学贴到工作，搬了三次家都没扔。熬夜刷意甲录像的晚上，屏幕里放的是保罗防罗纳尔多、防巴乔、防一切穿蓝黑或黑白条纹的人。三十四岁的社畜，工位旁边贴的还是他的照片。同事问这是谁，她说这是足球史上最好的左后卫。同事说哦，帅吗？她说帅。同事说那你为什么不看现在的人踢球？她说现在的人踢球没有那个味道。
然后她就穿越了，穿越到1996年的米兰，穿越成一个十七岁的中意混血少年，穿越到保罗·马尔蒂尼的隔壁训练场。
她现在每周三都能见到保罗，每次见到，她都得把前世那张海报从脑子里摁下去。不能盯着看，不能叫出声，不能在更衣室里喃喃自语“你是我的青春”，这些话她只能在心里说。
【系统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
情绪波动分析：粉丝近距离接触偶像。
系统建议：控制，你现在在一线队更衣室。你不是在球迷见面会，你不是在签售会。你不是在圣西罗看台上，你是来训练的！系统提醒你：你是球员，他是球员，你们一样，至少在身份上一样。】
“知道了。”林诺在心里说。
【系统补充：在球技上你们不一样，他比你强一百倍，系统只是提醒你认清现实。】
训练开始。
塔巴雷斯站在场边，表情严肃，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昨天比赛录像，你们都看了，我不想重复。今天训练，三件事：传球准确性，无球跑动，防守站位。谁做不到，谁下来。”
训练强度比上周更大。
抢圈的时候，球速快得林诺几乎看不清。他第一次触球，球从科斯塔库塔脚下弹过来，他停球，球弹出去半米。科斯塔库塔没说话，但脸色比平时难看。林诺赶紧第二脚控住，传了出去。
【系统备注：科斯塔库塔今天心情不好。
系统分析：输球之后他心情一般都不好。
系统建议：别惹他，别看他，别在他面前失误。你刚才停球弹了半米，系统看到了，科斯塔库塔也看到了。他没骂你，这是因为你长得好看。系统再次确认：长得好看在足球场上有一点用，只有一点，别指望靠脸吃饭。】
分组对抗。
林诺被分在替补组，穿橙色背心。主力组穿红黑。
他站在中圈附近，目光扫过对面。保罗在左后卫位置，正在和科斯塔库塔说话。前世看了无数次的那个背影，现在穿着红黑球衣站在他对面。他得把球从他那边传过去，或者从他那边绕过去，他得和他对抗，他得把他当对手。
【系统提醒：宿主注意力集中在保罗·马尔蒂尼身上。
系统建议：分散注意力，你不能只盯着一个人踢球。足球场上有十个人，不是只有一个。系统理解你的心情，但系统不建议你表现得像个粉丝，你现在是球员，专注比赛。】
“我知道。”林诺深吸一口气，把前世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海报、录像、熬夜、工位，全都赶出去。现在只有草皮、球、和对面穿红黑球衣的十一个人。
对抗开始。
林诺踢得比上周更放开了一些。他不再一味躲着保罗走，而是尝试在他防区边缘接球。保罗上抢的速度比平时慢了零点几秒，林诺就利用这零点几秒把球传出去。
一次，他在右路接球，保罗压上来，林诺用巴乔变向往内侧拨球，保罗伸脚慢了半拍，球从外侧过去了。林诺带了一步，抬头看见维阿在禁区前沿举手。他脚腕一抖，球贴着草皮蹿进禁区，维阿顺势一脚，球进了。
维阿转身指向林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鲁伊科斯塔直塞 +3%。当前：22%。】
【系统备注：这脚传球不错，维阿接得也舒服。
系统分析：维阿是你在训练中喂饼的第一个一线队前锋。
系统建议：多喂他，他喜欢跑身后，你传身后球准，他跑身后快，这是一个好组合。】
维阿跑过来拍了拍林诺的头，力道大得像被人用砖头拍了一下。
“小孩，传得好。”
“谢谢，您跑得也好。”
“我跑了十年了，你才跑了几天。”
“我跑了十七年。”
“十七年？你踢球十七年了？”
“没，我活十七年了，踢球也就最近才开始认真。”
维阿又笑了。
训练继续。
林诺逐渐找到了节奏，保罗今天确实不在最佳状态，上抢时机比平时慢，转身也比平时慢。他趁着一次机会，在保罗面前接球，用巴乔变向过了他半个身位，然后一脚出球给博班。
保罗回头看了林诺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东西，说不清是意外还是别的。
林诺没有回看，他转身跑位。
但转身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前世，坐在出租屋地板上，凌晨三点，屏幕里保罗·马尔蒂尼在意甲最后一轮赛后告别圣西罗。她当时手里攥着一罐啤酒，看着屏幕里的保罗绕场一周，眼泪莫名其妙地流下来。旁边的室友问她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一个时代结束了。
现在那个“时代”正在他身后三米的地方，喘着气，盯着他的后背。
【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系统分析：你在想前世的事。
系统建议：不要。你现在在训，。你面前是维阿，你旁边是博班，你身后是保罗，你脚下是球，这才是现在。前世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是林诺，十七岁，球员。不是那个熬夜看球的中国女球迷，系统建议你记住这一点。】
“系统。”
【在。】
“你能不能别老提我以前的事。”
【系统不提，系统只是提醒你。你昨天说梦话的时候喊了一个名字，系统不确定是谁。系统没有记录，系统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林诺心里咯噔一下。
训练最后半小时，定位球演练。林诺站在人墙里。阿尔贝蒂尼罚任意球，球擦着人墙飞过，林诺感觉一阵风从耳边刮过去。
【系统备注：阿尔贝蒂尼任意球。
系统分析：他的落叶球技术成熟，旋转稳定，落点精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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