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过了。
训练基地还是空的，安德烈还没回来，食堂阿姨要过了元旦才上班。林诺一个人在宿舍，啃完了最后一块冷面包，冰箱里只剩半瓶水。
他穿上训练服，推开宿舍门。
草皮上还有积雪，边角已经开始化了，露出底下一层发黄的草。风很大。他缩了缩脖子。走到训练场边的时候，他停住了。
看门的路易吉坐在门房旁边的小板凳上，戴着红黑围巾，手里捧着一个保温壶。看到林诺走过来，路易吉抬了抬下巴。
“你又来了。”
“您又在了。”
“我没地方去，你也没地方去？”
“差不多。”
路易吉把保温壶递过来。“咖啡，加糖的，我孙女煮的，她嫌太甜，不喝，你喝。”
林诺接过保温壶，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他灌了一口，烫，甜，但暖，从嗓子一直暖到胃里。
“谢谢。”
“别谢。你天天在这练，我天天在这看你练。你比保罗当年还疯。”
“保罗当年也冬歇期来练？”
“保罗当年住这，不过他那时候没你这么瘦。他十七岁的时候已经能撞翻三十岁的老后卫了。”
林诺把保温壶还回去。“我以后也能撞翻。”
“你？你先长点肉吧。”路易吉把保温壶塞回怀里，“去练吧。我看着你。你要是练晕了，我好叫救护车。”
“您叫了救护车谁付钱？”
“俱乐部付，你穿米兰球衣，怕什么。”
林诺笑了，他走到草皮上，把球踩在脚下。
【系统备注：圣诞已过。系统建议今日训练量，巴乔变向一百二十组，鲁伊科斯塔直塞实战触发三十次，核心力量四十五分钟。】
“今天我练多少你说了算。”
【系统备注：系统一直说了算。你什么时候听过系统的。你只是假装听。系统知道。系统只是不拆穿你。】
林诺把球往标志碟前一放，开始。
巴乔变向。膝盖先沉，再弹。第一组，球黏在脚下。第二组，第三组……到第二十组的时候，他找到了节奏。膝盖下沉的角度刚刚好，弹起来的力道刚好够，球像被一根线牵着。
第四十组，呼吸开始重了，汗从额角滑下来，滴在草皮上。他停下来，弯腰喘了几口气。
路易吉在门房那边喊了一声：“还行吗？”
“还行。”
“那你继续，我帮你数着呢，你刚才做了四十组。”
“您数这个干什么？”
“我闲的。”
林诺直起身，继续。
第六十组，膝盖外侧的淤青位置又开始发酸。他调整了一下重心，把发力点往内侧移了一点。酸感减轻了。他记住了这个位置，第七十组，第八十组，第九十组，第一百组。
【巴乔变向完成。系统备注：今天一百组。触球干净度比昨天高，膝盖角度稳定，系统记录在案。】
林诺躺在草皮上，看着天空。云很厚，灰蒙蒙的。路易吉走过来，低头看他。
“你躺地上干什么？”
“歇会儿。”
“地上凉。”
“比宿舍暖和。”
路易吉在他旁边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拿着。”
林诺坐起来，接过纸包。里面是两块饼干，家里做的那种，歪歪扭扭的，烤得有点焦。
“我孙女烤的。她烤了三盘，第一盘糊了，第二盘太硬，第三盘她自己吃了，这是第一盘里挑出来的，还能吃。”
林诺咬了一口。
硬，但甜。
他嚼了很久。
“您孙女叫什么？”
“玛丽亚，六岁。她说她长大了要嫁给保罗·马尔蒂尼。”
“保罗结婚了。”
“所以她说她要嫁给保罗的儿子。”
“保罗的儿子才几岁？”
“她六岁，保罗的儿子四岁，她说她可以等。”
林诺笑了。
“她很有耐心。”
“比你强，你连饼干都等不及，我孙女说第一盘烤糊了，她等了第二盘，你练了一百组就想躺地上。”
“我练完了。”
“你练完了，但你还可以练。”
路易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回去了。门房里有暖气，你练完了把保温壶给我送回去，别弄丢了，我孙女喜欢那个壶。”
路易吉走了。
林诺坐在草皮上，把饼干吃完。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边。
鲁伊科斯塔直塞，对着墙踢。
第二十次。球撞在墙根的一块砖上，弹回来的角度偏了。他没接住。他把球捡回来，继续。第二十一次，第二十二次，到第三十次的时候，脚腕已经酸了。
他停下来，活动了一下脚腕，然后继续，第四十次，球贴着墙根滑出去，弹回来的角度完美，他停球转身，一气呵成。
【鲁伊科斯塔直塞 +1%。当前：73%。系统备注：单次训练涨幅1%。稳定。继续。】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核心力量训练，上午练变向，下午练直塞。路易吉每天给他带咖啡。有时候加糖。有时候不加。有时候带饼干。有时候带水果。
第四天傍晚，林诺练完最后一组直塞，抱着球往器材室走。天已经黑了。训练场的灯还没开。他路过一线队训练楼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灯还亮着。
他正准备收回目光，楼下的门开了。保罗·马尔蒂尼从里面走出来，穿着厚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包。他看到林诺，停了一下。
林诺也停了。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站在路灯下面。
保罗走过来。走到林诺面前，低头看了看他怀里的球，又看了看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和湿透的训练服。
“你天天在这练？”
“嗯。”
“练到几点？”
“天黑了就回。”
保罗沉默了两秒。他打开手里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杯，银色的，拧开盖子，递过来。
“喝。”
林诺接过来。
里面是热茶。
不加糖，苦的，但烫，他喝了一口。
“你冬歇期没回家？”保罗问。
“没有家。”
保罗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比平时长，然后移开了。
“你巴乔变向练到多少了？”
“快了。”
“快了是多少？”
“快满了。”
保罗没再问。
他把保温杯收回去，拧好盖子，放回包里，转身往训练楼走，走了两步，停下。
“明天别练太晚。你膝盖外侧的淤青虽然消了，但发力点刚改，别反复折腾。”
“知道了。”
保罗走了。
林诺站在原地，手里还留着保温杯的温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保罗递杯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保罗的手很凉，在外面站了很久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凉。
【系统检测到保罗·马尔蒂尼与宿主互动。
系统分析：他给你喝了热茶，他问你练到几点，他让你别练太晚。
系统判断：他在意你。
系统建议你听他的。明天别练太晚。你膝盖外侧的淤青虽然消了但发力点刚改。系统不想你受伤。你受伤了系统会内疚，系统不喜欢内疚。】
林诺把球放进器材室，走回宿舍。洗了澡，躺在床上。安德烈还没回来。宿舍很安静。他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那张旧照片，拇指蹭了蹭照片上父亲穿的那件旧球衣。
第五天。
他在训练场上遇到了塔索蒂。
塔索蒂站在训练场边，穿着厚外套，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笔记本。他看着林诺在雪地里练变向，看了二十分钟，没说话。林诺练到第四十组的时候，才发现塔索蒂站在场边。他停下来，喘着气。
“塔索蒂先生。”
“继续。”
林诺继续练。第五十组。第六十组。第七十组。塔索蒂站在场边，翻开笔记本，写了几行字。林诺没看他在写什么，他继续练。第八十组。，第九十组，第一百组。
【巴乔变向完成。
系统备注：今天一百组。塔索蒂在场。
系统分析：他在观察你。
系统建议你继续。不要停。】
林诺躺在草皮上，喘着气。塔索蒂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每天都练？”
“每天都练。”
“练多久？”
“五点半开始，下午再练直塞，晚上休息。”
塔索蒂沉默了一会儿。“保罗让我来看看你。”
林诺坐起来，看着他。
“他说你冬歇期没回家。一个人在这练，他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练废了，如果练废了，他让我叫你停。”
“我没废。”
“我看到了。”塔索蒂合上笔记本，“你膝盖外侧的淤青消了，发力点往内移了，谁教你的？”
“保罗让我看巴乔的录像，慢放，看膝盖。”
塔索蒂看了他两秒。“他让你看膝盖，你就看了？”
“看了。看了一整天，倒带倒了几十遍。”
塔索蒂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他把笔记本放进外套口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
“冬歇期最后三天。别练了。”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练够了，再练会伤。保罗说的，他让我告诉你。”
塔索蒂走了。
林诺坐在草皮上，看着他的背影。路易吉在门房那边喊了一声：“那是塔索蒂？”
“嗯。”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让我别练了。”
“那你听不听？”
“不听。”
“我就知道，你跟保罗当年一样。倔。”
林诺躺在草皮上，笑了。天空还是灰的，风还是冷的，但保罗让塔索蒂来看他，保罗担心他练废，保罗说停。
冬歇期最后三天，林诺没有停。他减了量，每天只练六十组变向，二十次直塞，核心力量照常，但最后三天，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最后冲刺上。
倒数第三天。
巴乔变向：七十八组，膝盖角度稳定，变向速度快了半拍。
【巴乔变向 +3%。当前：77%。】
倒数第二天。
他练了八十组变向，三十次直塞。膝盖外侧的淤青彻底消了，发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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