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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自荐

小说:

鸾台

作者:

杭温

分类:

现代言情

沈肃安然回京一事彻底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

这头沈肃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崇文门外,圣上百感交集,调其任户部左侍郎,仍兼管兵部武选司事,留其爵位,改封为忠勤伯。

昔年太子少师死而复生,朝中诸臣亦是五味杂陈,尚且来不及道喜,京城街巷间那些关于圣上迫害宗室的荒诞流言,便如雨后春笋般愈演愈烈,喧嚣尘上。

万幸宣州那头接到加急诏令后即刻传信回京,称周王妃已然收拾行囊,奉旨星夜兼程赶赴燕京,朝臣这才松了口气。

只要周王妃进京澄清,演一出姑嫂和睦,证明圣上并未迫害皇室宗亲,凡事皆可迎刃而解。

入夜,夜幕沉沉坠下,那位传言已快行至京城的周王妃,正端坐在乾熙宫幽静的偏殿内,陪着秦彦对弈长谈。

夜晚空旷沉寂,银辉从高耸的雕花窗棂处泼洒进来,洇开一地浮光。

一连下了三局,秦彦都未能生出些困意,反倒因着眼前复杂的棋局,眉宇浮起凝重,指腹不经意地摩挲着棋子,就着棋面唤了声,“二嫂。”

颜韫放下手中的棋子,眸光轻抬,关切地问:“陛下可是又睡不着了?”

秦彦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随手将那枚黑子丢回雕花棋盒里,眼皮是困了,精神却是实打实的亢奋,“有些。”

“可要臣妇去请薛院判来瞧瞧?”

“二嫂。”秦彦摇了摇头,眼色空洞地盯着手边的棋盘,在咿咿呀呀的蝉鸣里,忽而不太确定地问:“你说,我会成功吗?”

颜韫的眼睫轻轻下压,同样落在四方棋盘上,就当下的棋局而言,看似虎狼环绕,然身有良将在侧,无论秦彦行至何处,多半是赢面。

毕竟排兵布阵地在暗中练了这么久,最后大概也是有条不紊地逆转整个被动的棋局。

只是走哪一步,能最快结束战局,且于天下而言损伤最小,还需再仔细斟酌。

“陛下。”颜韫走上前,抬手拨开秦彦额前的几缕碎发,柔声劝道:“陛下莫担心,胜局已定。”

她目光轻扬,落在窗外皎洁无暇的明月上,“二位殿下皆在天上庇佑陛下呢。”

“也是。”秦彦眼帘低低地垂下来,虚虚地定在棋盘上,眸光跃过一丝坚定,喟叹道:“朕不会输的。”

翌日散朝,秦彦如过去一般在乾熙宫批奏疏。

昨夜晚间请薛令仪过来开了副安神汤,才勉强生出些困意,配着过去从沈肃那儿要来的香囊,嗅着那一缕淡淡的冷香,到子时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万幸一夜无梦,休息得好了,今早起来还能精神抖擞地上朝。

一整个下午,秦彦皆在乾熙宫看奏疏,午后陈骁入宫觐见,呈禀称在京郊密林里抓到了几名妄图暗中放火损毁粮仓的探子,一往下深查,亦是来自京郊余孽,询问秦彦该如何处置。

秦彦连眼皮都未掀一下,“杀了,没必要留活口。”

她纵容姜氏余孽活了这么久,眼看着就到收网了,提前杀几个微不足道的卒子无关痛痒。

若是她胜了,姜氏阖族伏诛,早死还是晚死,没什么区别。

窗外炽热的日头渐渐斜沉,已经入夏了,天黑得比往日晚些,秦彦本想着批完手上的最后一道奏疏,去西苑策马两圈透透气,也跟着练练骑射。

手头翻开最后一道奏疏,就见刘全在殿外道:“陛下,少师求见。”

秦彦执笔的手停顿一瞬,她倒是忘了,过去她吩咐过,沈肃与纪文君入宫不必提前递奏疏,可直接进宫方便议事。

躲了沈肃两日,没想到沈肃自己找上门了。

她压下心头的起伏,语气如常地说:“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那道颀长的身影就已步入殿内。

这两日秦彦特允沈肃告假三日休整,不必上朝,听陈骁说他今早已去户部递过手本,明日就该正常上朝了。

怎的今日有空来寻她?

秦彦略抬了下眼,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一言不发。

沈肃撩起袍摆,端端正正地半跪在御案前,“臣沈肃,叩问圣躬金安。”

秦彦头都没抬,自顾自地看奏疏,“朕安。”

她的语气称得上是公事公办,专注地读完奏疏写上朱批,状似随意地问:“忠勤伯入宫,有何要事?”

藏在衣袂下的五指无声地蜷了下,沈肃的长睫动了动,他仰起脸,泠泠地望向高座上的女子。

好一个忠勤伯,她叫得好生生分。

明明过去她从不这般疏离地唤他。

好似起了烈风,沨沨作响地搅弄水面,澎湃汹涌的浪潮打在心口,湿漉漉得像是在水中泡了许久,涨得不成样子,“臣听闻,陛下昨夜夜不安枕。”

秦彦放下手里的奏疏,在空旷的大殿内逡巡一圈,语调无波,“乾熙宫宫人不过服侍了你月余。”

她看了他一眼,神情淡淡的,带着一层审视,“你收买哪位宫人了?”

沈肃回答道:“是薛院判告知臣的。”

秦彦无奈地笑了笑,阖上手里的奏疏,呢喃道:“表姐这嘴,何时这般不牢靠了。”

大概是因奏疏批久了两眼昏花,秦彦抬头时,额角罕见地发晕,她伸手揉了揉。

见她这般,沈肃似是笃定了猜想般,语调都显而易见地急切起来,“陛下夜不安枕,为何不寻臣入宫。”

“寻你入宫,然后呢?”秦彦拿起案上的朱笔,目光未离原处,专注在奏疏上落笔。

沈肃微微动了动嘴唇,哑声道:“臣可为陛下掌灯夜读。”

就像过去那样,沈肃想,他还想像过去那样,在她需要自己时立刻出现在她身旁相伴。,而不是站只站在朝堂上遥遥相望。

“沈肃,你既已回到前朝,就该好好做你的臣子。”

那双眼眸深处的温情闪烁而过,转瞬即逝,秦彦神色寡淡地看着他,说:“过去我们说好的,朕放你回前朝,鸾台之事,就当什么都不曾发生。”

胸口的肉仿佛被人猛地扯了下,沈肃无力地递去自己的目光,被她不声不响地避开,继续若无其事地在手上的奏疏上落笔。

怎么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沈肃抬起眼,心口一抽一抽地发酸,“陛下,臣——”

“沈肃。”秦彦没什么耐心,不咸不淡道:“我们如今只是君臣。”

她的声音平静,决绝地落在耳畔,像是在敲响了一声钟罄,重重地降下落幕的回响。

“说好了两清,你该摆正自己的位置。”

沈肃的视线灼灼地落向她,他是什么位置?当时不是说好了吗?在鸾台时她亲口许诺,等前朝这局大戏落幕,再来好好商议他们之间的事。

当时答应的分明是事情了解后再商议他们的过往,为何等到他出宫,他们就这般形同陌路?

沈肃茫然地看着秦彦,明明将他拉入这红尘中的人是她,口口声声说要给他后位的也是她,可如今为何这般翻脸不认人,一味要与自己划清界限。

她有没有想过,经此一遭,他已经不满足只和她做君臣了。

唇畔的肌肉轻轻动了动,沈肃不明所以地看向她,仰望高座上不苟言笑的帝王,想去伸手碰一碰日思夜想的华光,“陛下放臣出宫,安排臣回朝,只是想与臣做君臣吗?”

难道从一开始放他回朝,就是为了斩断过去吗?当时应允他容后再议他们的事,不过是援兵之计?

如水般的眼眸空了一瞬,与满殿流光一道归于无声,秦彦面色无波,道:“朝堂诸臣,包括徐大人在内,都一心忠于大宁。”

“除了陈骁等一众缉影卫。”她从容不迫地抬起眼,目光清清冷冷地落在他身上,说得认真,“只有你与太傅,是忠于朕。”

原来当真只是将他当作臣子。

沈肃垂下眼,唇角很轻地扯了一下,“是啊,臣忠于陛下。”

如若她不想要自己,也得给个说法,他的身心从始至终皆属于她,他过去曾教过秦彦一心一意的,不是吗?

沈肃不假思索地说服自己。

他是她的人,身心皆忠于她一人,如今她夜不安枕需要人来相陪,也该由他来陪,毕竟他是她的第一个宠臣。

第一个宠臣,论理说起来,应该是与旁人不大相同的。

“臣是陛下的人。”沈肃轻抬了下唇,苦涩地问:“听闻陛下夜不安枕,臣愿意自荐枕席。”

“自荐枕席。”

秦彦双唇微张,来回捻着这四个字,掀起眼皮,眸光慢悠悠地在他身上审视。

她的眼底饱含着太多,是不解,意外,讽刺,亦或是旁的,沈肃如今自己也看不明白了。

他也不想再花时间看明白,如若注定他会在她身上沉沦,那他心甘情愿地将他的所有都尽数交付,不论旁人如何看他,只要她的目光能短暂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就好,哪怕只有片刻。

纵然后世载他沈肃狐媚惑主,窃幸乘宠,他也无怨无悔。

“沈肃?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秦彦玩味地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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