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走?”
“天亮就走。”
听到答案陆鲤紧绷的心突然松了下来,只是松了一半又感到羞愧,他居然因为他离开而高兴。
又是一阵沉默。
想到白天的话,陆鲤虽然没问,但程柯宁没打算瞒陆鲤,“阿条是我十一岁那年养的。”
“阿爹说山里的小子都得养条犬,他亲自带我去村头老猎户家里挑的,我一眼就相中了它,春财跟它玩的好,看阿条被我抱走了就开始鬼哭狼嚎,阿爹瞧它可怜索性把它也买来了。”
“阿条很聪明,我教的手势一学就会,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带它进山,阿爹给我做了把小弩,但我愚笨,准头一直都不好,得亏它我才猎到了一只灰兔...”
他平静的说了很多,陆鲤看不到他的表情,但知道他是思念阿条的。
人是记不住不在意的东西的。
陆鲤忍不住去看月光下男人的倒影,只觉得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那次...它其实可以跑的...那段时间天一下子就冷了,我进了两次山都一无所获,听闻药铺的掌柜重金收购一种草药,那草药生长得地方人迹罕至,就是我阿爹都鲜少去,我仗着一身本事带着阿条去了...”
“那天的天气很不好,风雪很大,我误入了狼的地盘...是阿条拼死将我救出来的...”
事情发生了这么久,其中的凶险程柯宁未曾对旁人提及,就连杜桂兰都是不清楚的。他是个男人,需要养家,说出来除了让他阿奶担心,改变不了什么。
如今开口,程柯宁也没想到说出来会这么容易。
他突然有些后悔,他这样刀口舔血的人是不该娶夫郎的。
小时候阿爹每回进山阿娘都不高兴。
那时候的小柯宁不明白阿娘为什么要不高兴,只觉得阿爹每次都能猎好多猎物回来,别人家的阿爹可都没这样的本事呢。
直到有回,他阿爹去了山里好久都不曾回来,找熟识的猎户帮忙进山找了两天,阿娘那时候还怀着阿囡,因为担惊受怕差点小产,他看着阿娘苍白的脸,突然就懂了。
这世道,家里男人要是没了,拖着孩子的女人、夫郎会过得很难,那样的处境下,很多孩子是长不大的。
后来阿娘让他去读书,书读了几年终究还是走上了他阿爹的道路。
程柯宁不后悔,程家就是靠打猎好起来的,如果不是凭着这项本事他也不可能在他阿爹走后将这个家撑下来。
他不愿意耽误别人,所以一直不愿成家,可他还是求娶了陆鲤。
程柯宁最近已经不做梦了,但还是会想到梦里的“他”。
话本般戏剧性的开始,画卷上匆匆一面,再次见到,小相上的哥儿已是他人妻。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次若是错过,定是要悔的。
这次?
程柯宁不明白为什么要用“这次。”
没等想明白,程柯宁在陆鲤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他这样的人...罢了...是他不好...
“将来,我若有个万一...”
陆鲤的心突突跳了两下,他不明白身侧的男人为什么要提这样沉重的话题,“你别这么说。”
“你就找人嫁了吧,往后我会努力赚钱,你都带走也好找个好些的归宿...你偶尔回来照看下阿奶就好...”
他这话叫陆鲤伤心,他坐了起来,看着背对着他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说完陆鲤抿住唇,脸上肌肉像是被冷气冻住了,否则怎么会酸的这样厉害呢?牙齿酸,鼻子酸,眼眶也跟着发酸,“那你娶我做什么?!”
“我...”程柯宁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这天下可怜的哥儿多了,你为何独独可怜我?”陆鲤将脸埋在被褥里,强忍着眼泪。
“对不起...”
黑暗中,两人的视线交汇,分明是看不清的,但这间屋子除了他们两又还有什么人呢?
那一瞬间,程柯宁得心酸胀的厉害。
陆鲤背过身去,不在说话,长久的沉默让彼此的呼吸十分明显。
程柯宁沉默了一会开口道:“陈叔家里的大花下崽了,过两天我问他要只去。”
他将春财带走,到底是不放心的。
程柯宁转过头,隔着被子,看到陆鲤露出的一点肩头,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两人的距离好远。
他没讨过任何人的欢心,一张嘴也从来没说过什么好听的话,“你别生气...”
就在他以为陆鲤不会理睬他的时候,程柯宁突然听到了“嗯”的一声。
那道声音很小,闯进耳朵甚至还没外面的虫子叫声大,却一下子击中了心坎儿,酥麻的厉害。
天还没亮的时候陆鲤就起了。
他觉浅,转头却发现旁边的被褥已经空了。
陆鲤安静的坐了一会,伸手触碰到一片冰凉。
外头天还黑着,甚至还能看到挂在天边的月亮,有风吹来,在这样的早晨还是有些清冷,放身强力壮的人身上倒也没什么,他是见过程柯宁入了春都只着一件薄衫的,但陆鲤不行,陆鲤在矮柜里翻了一件外衫,搭在肩头,又将油灯点燃,油灯里的油膏都是拿不要的边角料炼的,烟大了些,豆大的火苗被风吹的晃来晃去,陆鲤另一只手护着,尽管这样小心,一推开门,还是被油灯里的烟熏的险些落下泪来。
太安静了。
陆鲤看着不大的院落,想着过些日子上晓市抓些小鸡小鸭,到时候在院子里圈块地,总不至于太寂寞...
“寂寞”两字出来的瞬间陆鲤都楞了下。
他是个喜静的,就是一天不说话也不觉得有什么。
平时他同程柯宁也没什么话说,怎的那人一走就这么想了。
陆鲤按了按太阳穴只以为是没睡好,他打起精神将昨天打好的米浆拿进了庖屋,最近阳光足,柴火晒的干,一点就着,往灶肚里塞两块就烧的很旺了,等水烧沸上气了,架上甑子,醒了一宿的米浆看起来膨胀了一些,陆鲤往甑子里垫了块布,将米浆倒进去,用竹签子将里头的气泡一一扎破,再撒上一把去年晒干的金桂,待甑子上气,若有若无的桂花香伴着米香便飘了出来。
家里一般都是杜桂兰做饭,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过清晨起来就有热腾腾的吃食的时候了。
她一直都觉得家里太过冷清,陆鲤的到来让整个家都有了烟火气,他这样乖,让她怎么不心生欢喜。
杜桂兰笑弯了眼睛,“鲤哥儿做什么好吃的呢?”
“蒸了米糕,阿奶尝尝,我第一次做,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可惜没有饴糖,若是搭配饴糖滋味是极好的...”陆鲤越说越轻,自己也觉得不切实际。
“...可惜什么?”陆鲤的声音太小,后半段杜桂兰有些没听清。
“没什么。”
这年头糖可比粗盐都要昂贵,寻常人家过年的时候能吃一次都是极好的了。
陆鲤趁热将米糕切成了小块,自己也拿了一块小口小口抿着。
杜桂兰是真没想到陆鲤还有这样的本事。
“好吃,好吃的。”
米糕做法不难,但若是做的不好很容易发酸,陆鲤做的就刚刚好,桂花的融入一点都不突兀,口齿留香莫过如此。
杜桂兰胃口大开一连吃了几块,才想起什么,她朝外张望了一下,嘴里含糊不清的问:“阿宁呢?”
“进山去了。”
杜桂兰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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