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柯宁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他总觉得与其想东想西不如先去做,但现在,他不得不多想。
想自己现在这样。
想以后他的孩子被人指指点点有一个跛脚的父亲。
他什么都没说,偏偏陆鲤懂了。
那双眼睛又开始流泪。
大而明亮的眼睛里泛着水光,像悲伤的月亮。
本来月亮挂的很高。
是他把月亮摘下来的。
程柯宁还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眼睛是不应该流泪的,但从两人认识以来,这双眼睛总是在流泪。
人是要为自己的野心付出代价的。
他是山里长大的孩子,程柯宁不后悔,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进山的。
程柯宁是很贪心的人。
他要为自己的夫郎挣来衣食无忧,然,事与愿违,他没挣来锦绣前程,反倒因为他,整个家赤贫如洗。
他两眼一闭,缺席了几月光阴。
是他不够小心,如今变成这样咎由自取。
但在他的设想里,他该得到一间青砖大瓦房在死,又或者让自己的夫郎每天都能吃上肉在死,而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就死。
阿奶天天求神拜佛。
夫郎无数次午夜惊醒,悄悄伸手来探他的鼻息。
看不好的病。
发不出丁零当啷声音的钱匣子。
心灰意冷里,人突然就活不下去了。
两人就像两只被圈起来的困兽,谁都没给对方退路。
眼睛周围的肉已经麻木,一开始还会酸涩,后面眼皮又变得火辣,眼泪里的咸镶嵌进每一处皮肤缝隙里,仿佛要烧起来。
陆鲤的额头重新贴到程柯宁的胸口,听得久了,他的额头好像也长了一个心脏。
竖起耳朵倾听,并不有力。
就好像程柯宁这个人一样,是碎的。
他是很矛盾的人,表面强大,内里却一半稚嫩,一半苍老,他拼尽全力对陆鲤好,但似乎不信什么永恒。
或许是离别贯穿他生命的始终。
就像春天过了就是夏天,夏天走了来了秋天,秋天流逝冬天接踵而至,都没法逗留太久,人也好,物也好,都在被推着走。
看似过去了,其实没有,因为春天还要再来,夏天、秋天、冬天也是。
不止一次,陆鲤发现程柯宁总是会把事情想的太糟糕,比如成亲那晚,明明才刚开始,他已经觉得未来有天自己会提前离席,于是早早开始交代后事。
他实在不像一个年轻人,本该蓬勃的年纪却想到了死。
陆鲤跟程柯宁就像两个极端,相似的处境里,陆鲤拼尽一切奋力向上生长,但程柯宁不是。
他选择认命。
连挣扎都没有。
可能在他的心底,他最后都会一无所有。
“我不知道要多久。”
“我等得起。”陆鲤说。
“可能要很久很久...”
“我愿意。”
“慢慢...”又是这种,带着纵容的,无奈的叹息。
“你别这样叫我,你是我的谁?你不是要赶我走吗?好,我走。”
陆鲤突然挣脱程柯宁的怀抱,后退的三步让他们的距离从未这样遥远,明明很近,却谁也迈不过去。
被褥上又开始掉透明的水珠。
倒不是因为难过,毕竟人不可能一直难过,活着就得吃饭、喝水,就要向前看,只是眼泪动不动就要掉下来。
可能就跟打哈欠一样,打了个哈欠,眼泪自己跑出来。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还是要这样做。”陆鲤用手背用力擦掉眼泪,他其实很不喜欢哭,很早以前他就知道眼泪是没有用的。
就像去买东西,掌柜不会因为他哭一哭就少收他铜板,碰到干旱,也不是哭一哭老天就会下雨。
再次抬头,陆鲤看向程柯宁的目光不在缱绻,仿佛只要程柯宁点头,两人便会就此一拍两散。
那么大颗的眼泪,从木心石腹的男人脸上滑落。
奇怪,掉下来的居然不是石头。
“我不会原谅你。”
陆鲤硬下心肠,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很平静,至少看起来是。
程柯宁还是没有开口挽留。
他的月亮要回到天上去,他不能再摘下来。
“对不起。”
愚笨的像块木头。
“混蛋!”
“骗子!”
“混蛋!”
陆鲤突然大声叫出来,泪水落了满腮,淋漓不尽。
“你每次惹我生气,头低的比谁都快,然后一次都不改。”
“你说对不起,我就要说没关系。”
“每次都这样。”
“每次都这样!”
时至今日,就连陆鲤也发现了那么大一个的程柯宁其实是个胆小鬼,一次又一次说口是心非的话。
并且他还很小气,陆鲤给他做的食物,他不愿意跟任何人分享,陆鲤送他的鞋履,程峰连摸一下都不可以。
“我受够了!我受够了...”
夜太深,余下的声音被吞没在黑夜里,吞没在程柯宁的气息里。
程柯宁发了狠的搂住陆鲤的腰,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吞下去。
他终于还是承认不想放回自己的月亮。
这些日子里,程柯宁能感觉到自己陷进泥潭里,不断下陷。
他放任自己下沉。
可他的夫郎拽住了他。
一开始,他的家里筷桶的筷子有六双,后来变成了五双、四双、三双、两双,去年又添了一双。
他的慢慢告诉他,不能再少了。
他不想他难过。
从那天开始程柯宁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生机。
一条腿还是瘸的,但比起命来说,已经是很小的代价了。
两人的孩子诞生于冬至。
洋洋洒洒的雪花里,程家迎来了婴孩的啼哭。
是个哥儿。
刚生下来的时候皱皱巴巴,活像个小猴子,陆鲤瞅着觉得不像自己也不像程柯宁,要不是亲生的他都要怀疑抱错了。
倒是杜桂兰斩钉截铁,这娃娃铁定好看。
满月以后孩子果然变得雪糯可爱,一双眼睛跟陆鲤如出一辙,鼻尖一点痣,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下半张脸倒是随了他爹,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冷,但一看到陆鲤就冰雪消融似的,咯咯笑,那德行,跟他爹一样。
柳翠摇着拨浪鼓,一双眼睛从来了以后就没挪开过,是越看越喜欢。
“禾禾…”
“禾禾...”
“我们禾禾生的真好看。”
“外婆,恩恩也要看。”
名叫恩恩的小姑娘扯扯柳翠衣角,她穿着一身碎花袄,细软的头发被红绳子扎起来,一边一个,像两缕杨柳,小脸肉嘟嘟的,脸盘圆圆,眼睛圆圆,还生了一对招风耳,要是白净些也算可爱,偏偏生了幅黑皮肤,活像个小煤炭。
小煤炭小嘴一撅,急得直跺脚。
“阿娘...阿娘...”
陆小红稳住下盘,嘿哟一声将她抬起来,“恩恩,你可不能再像刚刚一样亲禾禾了啊!”说完又不放心的退后了一步。
回想起恩恩刚见到禾禾的时候就龇着大牙直接啃上去,真真是吓得她魂飞魄散。
“阿姊,恩恩是喜欢禾禾才这样,不打紧的。”她诚惶诚恐的模样逗的陆鲤直笑。
说来也怪,两人分明多年未见,再见却并不生分,分别好像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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