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和一小的衔接处,也就是操场,其实是有一个车棚的,铁皮顶棚生了锈,边角处翘起来,下雨时滴滴答答的漏雨,冬天就挂着一溜冰棱子,学生们总喜欢把那冰给弄下来,拿在手里充当宝剑。
这地方用来停学生们的单车,偶尔会有垃圾车、三轮车也插进来,但一般以单车为主。当然不乏有学生在车棚蹲着吃饭、补作业。偶尔还会有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凑在一起偷偷抽烟的,烟头就掐在水泥柱子的裂缝里,一股子烟味儿。
因为是在学校里面,安全程度还是很高的,毕竟也没什么可偷的,又不像电车,还有个电瓶。单车总不能偷车链子吧?犯不上。最多是哪个缺心眼的把气给你放了,恶作剧一下。
“天河,咱是要干啥呀。”许岩守着车棚,跟做贼似的四处张望了一番。
“扎轮胎,”张天河蹲在地上,从衣服兜里摸出来好几枚图钉,又掏出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扳手,往地上一搁,“卸车链。”
许岩听罢大惊失色,他忙跑到张天河跟前,说话都有点结巴了,就算是仇人也不至于做到这个份儿上吧,什么仇什么怨啊,“这这这能行吗?这谁的车啊?”
张天河看了一眼眼前的车,淡淡地开口,“付明海的。”
许岩更惊讶了,他一声惊呼,吓一大跳,“你哥哥哥的?!”
张天河蹲在地上摆弄单车链子的手停了下来,他偏过头看了许岩一眼,拾起地上的扳手,慢慢地直起身。
“你下蛋呢,哥哥哥的。要不要再给你找个窝。”张天河没好气,他冷着脸,拿着扳手指了指许岩,示意他识相点就别再提付明海,不要给自己找罪受,“我再说最后一遍,他、不是我哥。”
这称谓他还是不认,行,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付明海是他哥,哪方面的?法律上?伦理上?随便什么上,更何况又不是法律和伦理上的,哪有当哥的对自己的弟弟爱搭不理的、哪有一天到头跟他说不上一句话的、哪有一天到晚摆着张臭脸的。
哪有……
张天河自己给自己想生气了,他一不做二不休的又蹲下,把前轮胎也给扎了,随即有点自暴自弃地说,“再说了,他也没想当我哥。”
只是这句话声音很小,许岩没听清,他在旁边急头白脸的望风,要是知道张天河干这个勾当,他说啥也不来了,合着自己啥也没干成同犯,“这样,不不好吧?”
“那是我妈买的车!”张天河头也不回的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强调这个,可能自己也觉得缺德,于是想这么喊一喊,好像这样就能让这件事变得合理一些,“那就是我的,我弄我自己的车,有什么关系。”
“你哥他会生气的吧。”许岩掂量掂量他俩的这个身高,真干起架来,三个自己也拉不住,更别提自己就一个,“他会朝你发火吧。”
就算那个付明海脾气再好,自己的车被人搞成这样,怎么着都会发火吧。更别提,他和张天河这水火不容的关系。再再别提,他的脾气也不一定好,单看付明海那张脸,也不是很好惹的那一号。
“那就更好,我等着。”张天河一点不带怕的,他倒是想看看付明海会是个什么模样,他脸上会有什么表情,会生气吗?会发火吗?会骂人吗?他平时不是挺能忍的吗?一句话不说,一个笑脸不给,现在这样,张天河不相信他还能用一种清高的姿态无视他。
不管怎么都放马过来吧,张天河倒要看看付明海会是什么样。
“扎完了?”许岩问。
张天河“嗯”了一声。
“卸完了?”许岩又问。
张天河又“嗯”了一声。
“那就赶紧的,跑啊!”许岩一把拉住张天河的手腕就要将他拉走,“麻利点,一会儿一中放学了,咱俩都完蛋!”
“跑?”张天河嗤笑一声,他嘴角勾着,表情有点不屑,又有点倔强,一个做事一人当,他既然做了,就堂堂正正的做,他不会跑,“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跑'字。”
好、好不要脸的一句话。
许岩被他这番行为狠狠地震慑了一番,倒不是佩服,更不是崇拜,可能是懵逼,他拉着张天河的手腕完全拉不动,张着嘴,愣愣的,特无助地开口,“不是!哥们儿,这都什么时候了!现在不是你耍酷的时候,先别说什么字儿不字儿了,你长这么大翻过那字典吗?你会查字典不。”
“你要闲的没事干就找个地儿窝那,”张天河指了指车棚里面的一处角落,前有辆三轮车挡着,是个绝佳的观赏位置,“这儿。”
字典有什么不会查的。不就是拼音、偏旁。“跑”字的首字母“P”,那他就沿着“P”找;“跑”字的偏旁部首是“足”,那他就沿着“足”找,虽然张天河成绩不咋样,但也是实打实上了几年学的,不至于不会查字典。
许岩慢慢地松开他的手,乖乖的窝在角落了。他被三轮车挡的严严实实的,但是视线还能看清大半,稳坐吃瓜前线,这位置不错,该说不说张天河是真的会找,他都舍不得走了,想那个麦克风正儿八经地来一场桦北晚间播报。
本台消息,某张姓男子,因不知道什么仇也不知道什么怨,遂于桦北一中操场西面的车棚处卸某付姓男子的车链,同伙、不对,好心市民许某欲劝其金盆洗手、逃离现场被该张姓男子威胁,扬言字典里就没有“跑”字,预知后事如何,请看持续报道……
车棚里安静下来。冬天的风吹过棚顶的铁皮,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远处传来操场上学生打球的叫喊声,模糊不清,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张天河靠在车棚的柱子上。柱子是水泥的,冰凉冰凉的,隔着棉袄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他把手插在兜里,下巴抵在衣领里,目光直直地看着车棚入口。
不知付明海什么情况,陆陆续续有不少同学把车从车棚骑走、推走,铃声打响老半天,学生都快走完了,还没等到付明海的人影。
大冬天的,外面冷得要命。车棚虽然能挡风,但寒气还是能从四面八方渗进来。张天河站在这儿,倒不像个来找茬儿的了,反倒像是个守车的,傻乎乎的,冻得鼻尖通红。
“啥情况呀,你哥人呢?”许岩忍不住了,声音从后面传来。
“鬼知道,”张天河也有点着急,先不说他冻的够呛,他确实太想看看付明海的反应了,“跟谁约会呢吧。”
想到这,张天河又憋了股气。他日子倒是过的潇洒,有人疼有人爱的,张天河觉得自己是不是其实在做件好事儿呢,毕竟付明海的生活这么平淡,这么完美,多点插曲不刚好吗?找点乐子不行吗?他应该感谢自己才对吧!
“约会?!”许岩捕捉到关键词汇,腾地一下站起来,头重重的和三轮车的棚来了一个亲密接触,发出“砰”地一声,两只眼睛溜圆的看着张天河。
“咋的,你要约他。”张天河调侃着。
“不是,田、田小媛!他不会和……”许岩喊。
“他敢,”张天河不知道哪来的底气,直愣愣的这么脱口而出,“他凭什么过得那么好,就算真跟谁约会去了,我也一定会给他俩搞黄的。”
有这句话在,许岩的心稍微舒缓了些。什么事儿让张天河掺进去,那就等着操心吧。他哥们儿什么秉性,自己心里那是门儿清。
后门突然被推开,张天河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去看,许岩也眼疾手快地赶紧窝那儿了,他虽然看热闹不嫌事大,但还是小命要紧,付明海和张天河打起来,他谁也拉不住,估计最后他被误伤的最重。
迎面走来的不是付明海,是两个值日生,抬着垃圾桶来后门倒垃圾的。
张天河的眼神又暗下去,他百无聊赖的靠在车棚的柱子上,有点不懂付明海到底去什么地方了。难不成真的约会去了?这才来一中多久就谈上了?跟哪个年级的?同班的吗还是……呵,敢情装的一副性冷淡的清高样,实际上玩的有够花的。
没等张天河思索完,下一秒付明海便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两人相遇的措不及防。
付明海抬眸看了他一眼,说不出那眼神里有什么,张天河不是那种会看人脸色的人,他就直的要死,把付明海的脸盯穿也看不出到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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