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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哥,回去

小说:

哥哥今天开窍了吗

作者:

延回

分类:

古典言情

“天河!”周锦芳语气有点激动,她哽咽着,“你怎么能这样,你小时候和小海见过的呀。你忘记了吗?你是很喜欢小海的,你小时候多黏他呢,天天跟在他后面喊哥哥呀。”

张天河彻底愣在原地。

什么?

什么小时候?

他怎么……毫无印象?

周锦芳的那巴掌没落下来,但是她眼泪落下来了。是压抑的、肩膀颤抖着的无声的哭泣,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流过那几道这几年新长出来的细纹。

“天河,你忘了……小时候,你宋阿姨……就是明海的妈妈,没搬去桦南的时候,你天天和小海待在一块儿。”

“99年的冬天,你发高烧,烧到说胡话,一直哭,我不在家,那晚在值夜班。小海当时才七岁,抱着你就跑出去了,他自己还是个孩子,你身上盖着件棉袄,他就穿了件秋衣,桦北零下十几度的晚上……他就那么抱着你,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跑,跑了两条街,跑到诊所没开门,又跑到职工医院,他现在冬天手上还会冻伤、起冻疮……”

周锦芳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去,肩膀抖得更加厉害。

张天河脑子里“嗡”的一声。99年冬天……他真的毫无印象,当年他才多大?有五岁吗?怎么会记得清那么久远的事情?那个年纪的记忆,本来就是碎的,散的,像梦一样抓不住。

张天河张了张嘴。想说不记得,想说你是不是记错了。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他看着母亲红肿的眼睛,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一种陌生的、带着钝痛的情绪从心底漫上来。

他真的、真的不记得了。感觉周锦芳说的话很陌生,像一个别人的故事,硬生生往他脑子里塞。他不记得了,付明海还会记得吗?像什么小时候天天跟他待在一块儿、黏着他、跟着他喊“哥”,这些张天河都毫无印象了,付明海还会有吗?

这种事情真的有发生过吗?他的脑海里怎么也找不出付明海的影子,怎么也找不到他曾经和自己相处的那段记忆,他真的有在自己的心里留下什么痕迹吗?完全没有印象。

“我去找找明海,你早点睡吧。”周锦芳抹了抹眼角,声音有些疲惫。

张天河的喉结动了动,他努力的想压制住自己心里的那点“圣母心”,毕竟是自己亲口说的“有种你就别回来”,现在付明海真的没有回来,难道不是正合他意吗?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心里一点儿都不痛快?为什么他心里还是闷闷的,还有这个付明海,他是傻子吗?大冬天的就真的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走了?他、他能走到哪去?他认识路吗?他知道哪儿能待着吗?

这些疑问在他的脑海里仅仅闪过几秒,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张天河拿起一旁的外套便冲了出去,留下一句,“你守着门,我去找他。”

不等周锦芳反应过来,门已经“砰”的一声被关上了。周锦芳只能快步的走到门口朝楼下喊,看着那人的背影,“天河……张天河!”

外头的冷风将他吹了一激灵,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刚才在屋里憋出来的那点热汗,瞬间就凉透了,黏在背上,冰得人打颤。张天河匆忙套上外套,将拉链拉得高高的,转头融入漆黑的夜巷。

桦北这地方他熟悉,先不说生活了十年,早就对这里的一切格外熟悉。更别提他皮的厉害,打小就带着许岩他们穿梭在桦北的大街小巷,哪条街叫什么名字、哪条路通向什么地方,哪儿有个坎儿,哪儿有块砖,哪儿的路灯坏了没人修,哪儿能抄近道,他闭着眼都能走。

他现在职业规划就很清晰了,以后大了可以去送外卖,以他这个地理位置的熟悉程度,绝对是“单王”水平的。人家说,“十分钟以内送到行不”,张天河发过去一个“ok”的手势,外加一句,“三分钟送不到算炸单”。

张天河咬了咬牙,朝着学校方向跑去。

街上几乎没人了。这个点,只有几家小卖部还亮着灯,门口挂着厚厚的棉布帘子,那帘子是军绿色的,这玩意儿确实挡风又御寒,就是容易跟人相撞,谁也看不见谁。

台球厅的霓虹灯招牌坏了一半,映得路面忽红忽绿。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裹得严严实实,“叮铃铃”按着车铃从他身边掠过。

他先跑到一中门口。铁栅栏门已经锁了,张天河扒着铁门往里看,操场空荡荡的,教学楼一片漆黑,只有走廊尽头厕所的灯还亮着,发出惨白的光,看上去闹鬼。

他肯定不在这儿。

张天河冷静下来想想,脑海里冷不丁的响起刚才周锦芳说的后来付明海一家搬去桦南了,他有点不敢相信,心里却不可名状地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他不会打算回桦南吧?

真的假的?

那地方离这里有多少公里,他、他走回去吗?

光是这么想想,张天河就把自己的这个想法给否决了。他心想,怎么可能?这大半夜的又打不到车,更何况,他拖着一辆单车能走多远?

“行……你够有种的。”张天河咬着牙,喃喃自语,后槽牙都要给咬碎了。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桦南的方向跑去,他跑的快的话,说不定能和付明海碰上。

如果付明海真的在那个地方,张天河真的算他有种,算他厉害。他甘拜下风了行吗?他认输了行吗?他佩服的五体投地行吗?如果付明海非要给他看看,那他做到了,张天河无话可说。这时候还论什么怨什么恨的,他都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越跑越急,冷风刮的脸颊和耳朵生疼,他也顾不上,手心出了汗,汗是热的,但被风一吹,又变成凉的。张天河捂了捂冻的有点没有知觉的耳朵,他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他凭借模糊的记忆朝桦南跑去。那地方他不常去,太远了,也有点偏,他承认这个行为带着点赌运气的成分,因为除了这里,他也想不到付明海还会去哪。

越往北跑是一片比家属院那边更旧,更破的地方。到处都是低矮的平房,或者破旧的筒子楼,很多院子都空了,街道窄、路灯暗,地面还有些滑。

张天河不知跑了多久,一边跑一边喊“付明海”的名字,声音在空荡的箱子里回响,只有几只野狗野猫从垃圾堆里跳出来,冲他吠几声,然后再消失在夜色里。

张天河靠在一堵矮墙上喘着气,他从没跑的那么快过,现在连呼吸都是痛的。冷空气每吸进去一次,就像小刀在肺里、喉咙里划那样。汗水从额角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有点发疼。

找不到。

这么大个县城,一个人如果真的想躲,那你去哪找?

他忽然想起付明海那双眼睛,总是平静的,没什么情绪的,看他的时候空荡荡的,好像他根本不存在。或者说,那双眼睛根本就不看他。那样的一个人,要是打定主意不让谁找到,是不是大概真的就找不到了?

张天河累的小腿发软,他靠着墙缓缓地滑落,跌坐在了地上,抬头是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压着,像要下雪。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声响。

很轻,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从巷子的深处传来。

张天河心里一动,他连忙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手心、膝盖处都沾上了灰尘也没让他停下动作,他随意的将手心往裤腿上蹭了蹭,慢慢往前走。

巷子尽头是个废弃的小院子,以前可能是个修理铺或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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