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副镇长四人失态地站起来。他们这几十年里，进入村子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他们对这棵老榕树，一开始还感到震撼，见得多了，只剩下习以为常。现在再看，这棵榕树怎么还会发光，树冠上怎么飘着十二个婴儿。

他们细看那些婴儿：全身僵硬，小脸蛋惨白，透着乌青，这，这分明是十二个死孩子！副镇长心里打鼓，想起三十年前，第一次带人进村子的感觉。

那时候莫老太太引着他们进村，村民们就站在破旧的杉木房楼下，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很显然村里人不欢迎他们这些外人。莫老太太面色如常，在他们边上轻声介绍村里情况，她当时被盯得心里毛毛的，神经绷紧之际，注意到有人恶狠狠地瞪着她，往她头上扔了什么黑乎乎的东西。

她吓得尖叫，莫老太太回头安抚她，抬头警告地扫了一眼罪魁祸首，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念着什么，从天而降的东西被她抓到掌中，她缓缓打开，露出手心的东西，笑道：“没事，你看看，就是一只黑蜘蛛玩偶，不要怕。”

她当时觉得不对劲，因为她明明看到扔到她头上的东西是活的，腿还在动，但正事要紧，她还是忍着恐惧，僵硬地点头，接过这茬。现在想想，一定是莫老太太做了什么，把那只活蜘蛛变成了蜘蛛玩偶。

老太太见他们钉在那里不说话，眼里流露几分惧怕，温声道：“副镇长，你们看到了，这棵榕树，由我们莫家世世代代守护，我们不仅守着树，我们还守着整个村子和村里的人。我们村子常会发生些不同寻常的事情，村里人都习惯了，但会吓到外来的客人，久而久之，村子就封闭了。

可是从我阿妈当上族长起，村里常有人生病，孩子也总是夭折，我阿妈觉得是村里近亲结婚的恶果显现了，她积极给村里人做心里工作，想要说服村里人重新跟外面的世界接轨，但她失败了。

等到我成为族长，村里人口少了一大半，村里人这时才害怕了，愿意开放村子，但总有那么几个顽固派，不愿意接受新东西，副镇长，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进村，我给你看的蜘蛛玩偶？”

“记得。”副镇长心有余悸地点头。

老太太笑道：“当时村里人养小虫小蛇，能念咒语，指挥它们干活，搬东西。但这几十年我们村跟外来人结婚的不少，慢慢的，就算家里养了这些东西，也指挥不动它们。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丧失了能力，我孙子非黔，安灵怀慎，就是他们这一辈里，还能感应到灵力的人。”

副镇长四人跟听天书一样，傻愣愣地张着嘴。

方星橙脑袋枕着莫非黔大腿，心想：这就说得通为什么那些村民不害怕了，敢情人家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老太太说跟外人通婚在村里很常见，那莫非黔妈妈跟外人生下莫非黔，村里人为什么反应那么大，难道只许他们放火，不许莫妈妈点灯？

莫老太太说着，绕回正题：“你们也看到树上的婴儿了，他们魂魄丢了，被我暂时封在树冠上，村里两天前还有一户人家魂魄也丢了，尸体直接消失了。事情还没解决，这时候要是任由游客进村，我怕会酿成更大的悲剧。”

副镇长脸色微变，她嘴唇抖了抖，涩声道：“我刷到视频，很多知名博主和大量游客已经陆续出发，在来村子的路上了。”

话音一出，院里的气息一滞，方星橙仿佛闻到了风雨欲来的硝烟。

寂静中，莫非黔开口：“荣姨，事已至此，试试先发通知，看看能不能阻止他们过来吧。”

“好，好。”副镇长如梦初醒，带着人急匆匆离开。

陈安灵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不安，问道：“阿婆，要是，要是副镇长他们没能阻止游客进村怎么办？”

老太太心里也焦急，面上如常，四平八稳道：“天塌下来，有我这把老骨头顶着，不用慌。”

陈安灵第一崇拜的是莫非黔，但要论信任，老太太在她心里永远是头一位，她立马放松许多。莫非黔和杨怀慎对视一眼，垂下头，掩住眼里的担忧。

副镇长他们赶回镇上，紧急开会沟通情况，向公众发了一封道歉信，信里言辞恳切，并承诺会补偿大家损失，但是当晚，“莫家村拒客”的词条，还是冲上了各平台热搜。

晚上睡觉前，莫非黔打开手机刷视频，方星橙就溜到床上，尾巴试探地缠在莫非黔手腕上，见他没反应，大着胆子凑过脑袋，去看他的手机屏幕。

视频里，群情激愤。有的博主要求官方给出合理的理由，而不是一句“村里暂时不具备承办大型活动的安全条件”就把他们打发了。有的对着屏幕哭，说自己好不容易挤出时间，为这次节庆准备一年了，妆发服饰都是千挑万选，能搭村里的景色建筑的，突然换地方了，等于一年的功夫白忙了，心里受不了。

有的，大骂官方和莫家村，说早不发通知，现在才发，他们路上耽搁的时间成本，谁来赔？还有的，一个劲地煽动评论区的粉丝，让他们帮忙拨打政务服务热线举报施压。

真是乱成一锅粥了，方星橙豆大点的眼睛，长久地注视屏幕，感到有点发晕。他赶紧离屏幕远点，盘起尾巴，趴到莫非黔腿上。

莫非黔这时候也不看手机了，把手机扣到床头柜上，手抓住腿上小白蛇的尾巴，把他倒提起来，拉到眼前，压着眉毛，淡淡道：“为什么溜进人家女生屋子里？”

方星橙身体倒吊得难受，折腾着要下来，冷不丁听他开口秋后算账，不由抬起头，瞪圆豆大黑眼珠，冲他咝咝吐舌头卖乖。

莫非黔哼笑，把他扔到床头柜上，幽幽警告：“再有下次，把你阉了。”

方星橙浑身一抖，不敢置信地抬头，对上莫非黔无比认真的脸，他心里怒骂一句：“有病！”然后低眉顺眼地摆摆尾巴，轻声嘶叫，表示自己知道了。

莫非黔满意地关灯睡觉。

官方发的通知，住在民宿里的两个博主也看到了，他俩凑在房间里讨论。

女博主捧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看，道：“真的发通知了，那我们中午打电话，他们还信誓旦旦跟我们说就在村里办，浪费我们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