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闻一整个下午都在打扑克。

宋鹤眠公司的电脑用来玩这个简直是暴殄天物，但他现在只能干这个，鉴于上午那个插曲，他不敢再随便点开网页了，害怕有另一个伤害身心的广告冲击他。

现在他连正大光明看宋鹤眠都不太敢了，怕又变成变态。

一整个下午，他都和电脑深情对望。

下午的工作内容太过繁重，宋鹤眠没有时间分心。

但他意识到了萧闻过分安静，竟然也跟着他一样，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而这期间，Cindy送了四次文件进来。

他悄悄挪动铁一般的屁股，总算明白了宋鹤眠那句：不用觉得天天坐办公室的白领工作高人一等。对他来说，一份像坐牢的工作确实不用羡慕。

渐渐地，窗外划过晚霞，路灯开启。

宋鹤眠还沉浸在文件海洋之中，萧闻睡了两觉，每次睁眼，宋鹤眠连动作都没变过。

“宋鹤眠，”这一觉睡得昏沉，声音有些哑：“你还要多久下班？”

宋鹤眠动作未变，机械地说：“十五分钟。”

萧闻打着哈欠点头，转身扒开百叶窗帘，外面一片亮堂，就没几个准时下班的，他不禁感慨：“没想到宋总也是资本家，倡导加班，你的这些员工都长了铁屁股似的，跟你一样一坐下就不动弹。”

宋鹤眠：“我从不倡导员工加班。”

萧闻不信：“那你这些员工怎么到点都不走。”

宋鹤眠翻过一页，头也没抬，像个机器人：“今日事今日毕，今天不完成工作，明天就有成倍的工作量等着。放心吧，公司七点半统一拉电闸。”

萧闻疑惑：“Cindy说你经常在公司加班到深夜才回去，公司没电你怎么工作？”总不能Cindy是随口胡诌的吧。

宋鹤眠轻轻一笑，说：“我办公室的电路和外面是分开的。”

萧闻：“……”

非常符合宋鹤眠的行事作风。

十五分钟过去，宋鹤眠总算完成今日必须处理完的工作，再抬头的时候，一种极度空虚的茫然感将他的精气神全部放走，剩下的只有一个空壳皮囊。

他转头看向一直默默等待的萧闻，他正百无聊赖地玩着百叶窗拉绳。

萧闻听见动静回头，不期然撞上他的眼睛，却被他的眼神惊了一下。

该怎么描述呢，那眼神像一只饿了很久的狐狸，已经轻磨牙尖，准备一下咬穿猎物的脖颈，再将其吞吃入腹。

可宋鹤眠怎么会是狐狸呢，在萧闻印象中，他更像猫。

只是眨眼的功夫，眼前的宋鹤眠好似戴回了面具，又变回了往日冷淡平静的宋总，开口时没有丝毫破绽：“走吧，可以回家了。”

萧闻不知怎的，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走出办公室，宋鹤眠和Cindy说了几句话，萧闻就站在一旁，从头到脚重新审视着他，企图分辨刚才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宋鹤眠。

宋鹤眠回过头，恰好撞上他的视线，朝他招了招手，说：“走了，发什么呆。”

萧闻回过神，哦了一声跟上去。

进到电梯里时，宋鹤眠站在前面，萧闻自动往里站，站在了他的后面，两人心思各异，在电梯门的倒映里，不期然视线相撞。

宋鹤眠：他好怪。

萧闻：他也好怪。

宋鹤眠还不知道自己在萧闻的心理活动中变成了一只会吃人的狐妖，这会儿脑子腾出空来，又开始琢磨萧闻上午的异常举动。

想到这儿，他瞥了眼萧闻的右手。

当时嘴角被触碰的感觉又回来了，蜻蜓点水，却印象深刻。

直到进了停车场，上了车，萧闻才想起件事来，说：“今早我看冰箱里的食材不多了，要去超市吗？”

宋鹤眠也想起来，平常家里的生鲜食材都是超市定期供货，大概三天上门送一次货，但因为他这段时间工作太忙，导致在家吃晚餐的次数极少，之前的保姆阿姨就和超市打了招呼，近期不用送太多食材，以免浪费。

“嗯，”宋鹤眠转动方向盘，“正好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日常用品需要买的。”

萧闻一个大老粗，只要有牙膏牙刷，一条毛巾，和一个香皂就够了，这些东西他每次都搞批发买一堆，没什么别的需求。

于是乎他摇头：“我不用买，上一次买的还没用完。”

宋鹤眠深知他节俭，没多说，只是到了超市的时候，按照自己的日用品牌子，全都给萧闻拿了一份新的。

买好食材，准备往停车的位置走时，萧闻忽然一拍脑门，说：“诶哟，我还真有个东西忘了买，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你把车推过去，等我回来拎上车就行。”说完，转身又小跑着进超市里头去了。

宋鹤眠微微皱眉，心中疑惑，明明刚才问了很多次有没有别的要买，他都摇头。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萧闻攥着一个袋子小跑着出来，宋鹤眠视线追随他的手，想看清楚是什么，结果这人还护得紧，立刻塞进口袋里，他只来得及看见外包装上的产品颜色是粉色。

买什么了，要这么神秘。

宋鹤眠坐上驾驶位，像是很随意地开口：“买的什么？”

萧闻这人根本不会说谎，说谎的时候，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出卖他，被这么问到，当即捂着口袋，说：“没什么啊，走吧，我都好饿了。”

宋鹤眠其实对别人的事情没什么探知欲，可这是萧闻呀。

下班高峰期，正值堵车，宋鹤眠打开车窗，任由裹着尾气的空气扑进车里。

秘密。

在宋鹤眠面前，萧闻的秘密从来没有守住过。

初三升高一的那个暑假，萧闻在同学家的奶茶店兼职，认识了些早早进入社会打工的人，沾染上社会行为，不免会学坏。

在萧闻明显躲了他一个多星期后，他在萧闻奶奶那儿得知萧闻今天在奶茶店上班，下午六点才下班后，他直接找上了门。

结果到了地方，却不见萧闻的身影。

找店长一问，才知道萧闻今天请假，和其他的同事去打台球了，说这话时，店长面色鄙夷，说这么小就不学好。

听到这儿，宋鹤眠心都往下沉。

出了奶茶店就往台球厅走，俩地方离得近，走了六七分钟就找到了地方，进去之后，巡视一圈不见萧闻，去找前台问了才知道，这里还有包厢。

宋鹤眠强硬让自己冷静下来，先问：“你好，请问你们这未成年能进吗？”

前台小姐姐打量他一眼，说：“可以，但不能叫其他服务。”

宋鹤眠皱眉，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你们这儿还有其他服务？”

前台小姐姐把一张很像菜单的纸板递给他，宋鹤眠一行行字看下来，除去“助教”两个字能看懂，其他的什么“长台长线”、“一杆清台”、“低杆撕布”等等看起来很专业的用词却完全看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但宋鹤眠知道，能出现在这张“菜单”上，不论是什么，都不是正经“菜”。

宋鹤眠放下东西，拿出手机，直接把报警页面亮给前台看，说：“我要找人，你告诉我他在哪间包厢，告诉我，我就不报警。”

哪知前台小姐姐丝毫不慌，撑着下巴，笑着说：“你先告诉我你要找谁。”

宋鹤眠报出萧闻的名字，前台小姐姐摇摇头说不认识，紧接着又说：“我们这儿熟客多，我都记得名字，今天只来了一个面生的，在二楼205。不能砸场子哦，不然你和你的朋友都要遭殃的。”

宋鹤眠不可思议地看她一眼，明白她这话里的警告之意。看来这地方还背靠大树了，做灰色生意还这么嚣张，连警察也不怕。

管不了这么多，当务之急是找到萧闻。

他一想到萧闻背着自己干了什么，就气得整个胸腔都要炸开，难怪最近都躲着他，路上碰见了打个招呼就闪人，说上班快迟到了，一看就没憋好事儿。

找到205包厢，隔着门，倒是没听见一点儿声音，他没敲门，没有任何预兆地直接推开门。

包厢里光线很暗，若不是那台球桌上放了一个正在播放着什么影片的笔记本电脑，宋鹤眠要以为这个包厢没有人。

昏暗中，萧闻的声音率先传出：“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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