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假妈也要被疯批小皇帝强取豪夺吗?》
辛睿眸色幽暗。
这一刻的他完全不复寝殿内的乖巧、无害,反而有一种沉郁的、难以言喻的阴沉之感,唬得在殿外候着他的小内侍完全不敢说话。
……真不知道之前的宫人是怎么敢欺辱这位主子的……
难怪下场那么凄凉。
小内侍越想越将脑袋低下去,完全不敢看自家殿下的脸色。
殿下这神色,莫非是陛下……不太好了?
内侍胆战心惊,被自己的猜测吓出一身白毛汗,但又不敢问,一路回去都提着心,唯恐外面丧钟突然响了。
如今有陛下在,他们还能跟着殿下过上些许好日子,万一陛下真走了……他简直不敢想象未来殿下和他们会过上怎样凄惨的日子。
辛睿心里有事,虽然注意到了自己内侍在害怕自己,但只要对方没有异动,他现在也没心思管他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又惯常能隐忍,心中因为陛下一句话升起的憋闷,一直到回到自己的住所,挥退了左右,才稍微泄露了几分出来。
烛火摇曳,将他的脸映照的忽明忽暗,阴晴不定。
他眼底郁色浮现。
真弱小啊……
太弱小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么细瘦,那么无力,无力到想护的护不住,想留的留不住。
就像自己的两位母妃,又似如今的沈才人。
她们都是如此美好的存在,偏偏……
他是不是……真的克母?
哪怕沈才人只是新入宫的才人,只是他名义上的母妃,却因他心生亲近,所以才害了她?
「睿儿!不要听外面的话,你能到我身边来,让我把你养这么大,我很高兴……」
在他沉浸在这样的自我怀疑中时,一道温柔虚弱但语气异常坚定的声音从他记忆中涌现。
那人苍白干瘦的手紧紧抓着他的,再三叮咛,目光中的担忧与挂念直至今日也无法忘怀。
——母妃。
将他一手养大的母妃,不是生母,胜似生母。
他那时候不过六岁,但他记事早,记性也很好。
他记得那个时候克母的言论已经有些苗头了,母妃不是没有处理过这些流言蜚语,只是她病的太重了,没几个人会在意一个将死之人的愤怒,但她努力将他护住,让他在那片方寸之地,听不到这种刻薄的言论。
「睿儿……是我对不住你,以后要留你一个人了……」哪怕到了最后一刻,她也在挂念着他,担心着他。
她走的时候是带着满腔的牵挂离开的,走的那天下了那年的头一场春雨。
春雷阵阵,震得他整个人都懵了。
而在同一年的某个冬日,他又送走了自己的生母。
那时他又想起曾经听过的“克母”言论,深深怀疑,自己可能真的克母。
如果没有他……她们会不会活得好好的?
辛睿盯着摇曳的烛火,在这个无人的时刻,终于容许自己露出一丝脆弱。
「休得胡思乱想,生下/抚养睿儿是我最高兴的事。」
她们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说这不是他的过错,说说出这些言论的人都是没脑子的刻薄人,听他们说话都是污了他的耳朵。
辛睿想到母妃用温柔的脸难得说出如此“刻薄”的话,嘴角微微翘了翘,又很快拉平。
她们说,不是他的错过。他应该相信她们,她们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最爱他的人。
不是他的过错。
但不是他的话,为什么连沈才人也……?
啊,是了,是他入了迷障了。
他的母妃,沈才人……她们的遭遇明明都与一个人有关。
是阿耶……是陛下。
她们之所以会这样,都是陛下啊……
「睿儿!」恍惚中,他又想起那一日,那是温柔爱笑的母妃头一次如此疾言厉色,她的面色苍白,眼中带着惊恐与不安,努力压着声音,「忘记今日看到的事!谁都不许说,知道了吗?!」
——那是一切的开端。
那是一个夏日的傍晚,母妃时常会带他去花园逛逛,那一日也是如此。
只是,那一日他们离开的很匆忙,在抬头看见什么之后,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脸色变得惨白,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还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和嘴,似乎生怕他看到什么,或者发出声音惊到他们。
但辛睿还是看到了。
他看到陛下正和一名红色襦裙的女子相拥。
母妃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在回寝殿后就严肃地做了这样的要求,还对跟着一起去的人下了封口令,当晚她就大病了一场,之后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不过一载,就撒手人寰。
而就在她走后不久,原先侍候他们的人,都被陛下以“伺候不力”为由打发了出去,他也被匆匆送回了生母身边。
他撒泼过、哭闹过,反对过,然而他的意见和想法根本不重要,陛下只随意给他点了两个老宫人,就将他打发了。
好像他只是宫里的一株野草。
事后,陛下曾经来看过他,带着隐晦的审视目光,用哄小孩的语气询问过他关于那日的事。
辛睿年纪小,但他不傻,他立刻意识到,那一日的事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于是他只是懵懂地睁着一双眼睛,迷惑地看着陛下。
可能是觉得他不会骗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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