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笙被送进副驾驶时浑身抖如筛糠，明真以为要去医院，下一秒被一只手从车里揪出来，就看见迈巴赫扬长而去，留下扑面的尾气和凌乱的他。

郑麒开出几公里，远离郑宅才松了油门，缓缓停到人烟稀少的路边，去看徐一笙的情况。

他有点拿不准要不要送他去普乐。

徐一笙姿势很难受，上半身在局促的呼吸中锁得很紧，郑麒一面安抚一面去掰他的手臂，强行帮他舒展胸腔避免影响呼吸，这一过程漫长艰难，到了最后，连他也维持不了理智，解了双方的安全带把徐一笙抱到后座紧紧拥着他亲吻，一边哭一边求他别这么难过，眼泪从郑麒的脸颊落在徐一笙脸上，变成了两个人都在哭。

徐一笙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像溺水的人，而郑麒是他得以生存的浮木。

他们紧密地贴合着，恍如骨骼血肉要生长在一起，直到夜幕低垂，天际昏暗无边，徐一笙牙关终于松动，说出话来：“对不起。”

他在为什么而道歉呢？郑麒已经哭了好几遍，好像脑子里哭得水肿了，思考并不清晰。

是因为让自己得知了那样难堪的纠葛吗？让自己看见了那么不美丽的他？因此打破了自己对美好的幻想？

那应该是他道歉才对，对不起，我无意撞破你的秘密，即便它烂在你的心里，我也不会窥视打探，因为这件事对你造成的再多一点痛苦都让我心痛至极。

但他只能抱着徐一笙说没关系，此时此刻，语言是如此苍白无力，他找不到哪句话能让徐一笙好过。

徐一笙靠在皮椅里，借着月光看清郑麒脸上的泪痕，他伸手去擦拭，用指腹一点一点把那处皮肤搓红了。

他将身子探过去，亲吻郑麒冰凉的嘴唇，搂住他的脖子说：“我们私奔吧？就现在。”

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切断与世界的一切关联，从此晨昏只有你相伴，就这样老去，直到骨肉腐烂，血化为泥，合葬于一处。

血缘、输赢、事业、金钱……让所有这一切随着我们的灵魂死去吧。

如果命运的终点注定是化为尘土，那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也许一生抓不到爱情，但我抓到你了。

雷声劈开申港市厚重的夜空，暴雨如注，迈巴赫疾驰在高速公路上，一路向东。

*

徐一笙开车，如发泄一般，一口气开了十几个小时，他们最后在一个海边城市停下，住进一晚两千八装潢老旧设施普通但饱满的海景酒店里。

天已经大亮了，但没去看海，他把郑麒压在身下，与他耳鬓厮磨，腰腿纠缠，徐一笙心里不爽，那种不爽是沼泽里的一滩烂泥，拉着他不断下陷，把他按在脏水坑里玷污得浑身没有一处清白。

他堕落了。

扯掉衬衫时徐一笙恶狠狠地想，没有性生活就是高雅吗？没有欲望就是好人吗？凭什么坏人活得痛痛快快，他们做好人的却被钝刀子反复捅进来搅出去，连坏人的坏心思都成了他的烙印，好像他犯过什么罪，好像把他拉出来的郑麒犯了什么错。

滚吧，他在心里说，徐寅他们会进监狱的，最好带着他那烂得不能再烂得欲望死在监狱里，而自己与郑麒还活着，他们还有很多年，可以好好地活着。

他全无章法，在郑麒看来，不像是做|爱，更像是惩罚。有种人恋痛，越痛越好，他们以疼痛确认自己还活着。

郑麒拦不住，只能尽量照顾着徐一笙。

徐一笙硬了。

第一次体会到作为男人的快乐时，他趴在郑麒怀里落下经受不住的眼泪，这只是个开端，眼泪愈发汹涌，要把心也呕出来，哭掉了徐一笙所有的疼痛与忍耐。

艳阳下美丽的玻璃海景观就这样被他们浪费，再醒来已是深夜。

徐一笙怀疑如果他们能出国，现在可能已经在地图上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安家了。

他躺在郑麒的胳膊上，腰腹凌乱不堪，他们很有默契地相拥而睡，没人要洗掉这场近乎变态的欢爱痕迹。

郑麒也醒着，看见徐一笙睫毛闪动，便去亲他，被徐一笙本能地躲了一下。

徐一笙有些郁闷，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这样，他以为不管不顾地抛掉一切就能治好自己，可结果似乎不尽如人意。郑麒给了他一点缓冲的时间，再吻过来，很轻的一下，刚在皮肤上撩起一点痒痒就结束了。

黑暗中，郑麒的声音搀着被褥摩擦的悉悉索索：“徐一笙，我爱你。”

徐一笙反问：“要是不做呢，还爱吗？”

郑麒：“在今天之前，一直爱你，但不敢爱你。”

他抽走胳膊，在徐一笙疑惑的低声“嗯”中打开灯，让徐一笙趴在床上，揭开被子看他后背的伤疤。

他已经看过很多次，但常常忍不住想再看一次，那融化的皮肉有他们性命相连的过往，是非常神圣的存在。

徐一笙不着一物，但挣脱了某个枷锁后便不觉得难堪，很大方地软在床里供他看。

怕碰疼了，郑麒轻轻地抚摸那片疤，一遍又一遍地亲吻它，最后枕在上面闭眼要睡。

徐一笙乱动：“太沉了。”

郑麒只好起身，关了灯回到床上，与他面对面拥抱。想到什么，问他：“这算不算天涯海角？”

徐一笙回答：“算吧？”

沉默了一会儿，徐一笙说：“我是不是应该去看心理医生？或者到精神病院做个全套检查？”

郑麒：“那我呢？”

徐一笙：“离不开就一起住院吧？”

*

第二天一早，他们去了海边。

近距离观看大海与在楼上看的感受很不一样，风大，太阳晒，有一股海水味儿，沙子沾在脚上不舒服。

他们俩在沙滩旁的用品店里买了拖鞋，郑麒走了一段路，看徐一笙踩在拖鞋里的脚趾，忍不住问：“你是不是第一次穿得这么随便？”

“哪有？”徐一笙也低头看一眼，“小时候还穿凉鞋呢，你忘了？在你家花园里被巨大的蚂蚱腿勾了脚趾的皮。”

又是一段他哭他跳霹雳舞的故事。

徐一笙：“后来在美国光脚走过路，我有个同学非要拉我们参加什么自然主义游行，大家都不穿鞋，柏油路被太阳晒得特别烫，回家发现脚底下有好几个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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