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内情人》
电影放映到一半时,郑麒睡着了。
徐一笙在泰坦尼克号惊险的沉默中发现身旁人呼吸平稳,他侧头看去,郑麒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酒气,捋过去的碎发此时乖巧地垂在额际。
徐一笙不自觉伸出手去,未碰到他时似感受到对方的体温,隔着距离停下,纠结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般,指尖轻飘飘地撩起一缕发丝。
自己在担心什么?又在害怕什么呢?徐一笙想。
这问题一时半刻得不出答案,焦躁不安却在心口翻涌。
未来得及深入思考,郑麒已经醒了,一双眼睛勾人地看着他:“笙哥?”
徐一笙如梦方醒,收回手去,若无其事地叉起一块水果喂给郑麒吃:“醒了?”
郑麒张口吃掉,身子坐直了:“醒了。”
电影结束后,明真送他们回龙晶酒店去。
在一楼遇到边池,郑麒问他需不需要讲题,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先送徐一笙上楼,再去消防通道里坐下。
边池第一句话不是这道题怎么解,而是:“你们还好吗?”
郑麒没答好或者不好,反问他:“怎么了?”
边池:“最近发生了挺多事。”
“谢谢关心,”郑麒从他怀里抽走习题,“还挺好的,以后会更好。”
徐一笙回房,本计划居家工作,优化一下计算模型的数据,靠在沙发里却没来由地犯困,不多时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一会儿是杨嘉带他去游乐场玩,一会儿是徐寅领他去别墅,一会儿又是郑家的餐桌上,最后画面一转,火焰冲天,浓烟滚滚,一个小男孩蜷缩在死角。
徐一笙伸手去抓他,摸了个空,身体猛地一惊,醒了。
这个乱七八糟的梦令他疲惫不堪,眼睛酸涩。室内一片漆黑,这一觉睡的时间很长,已是傍晚。
秋夜冷风从通往露台的门缝钻进来,吹散了几分倦怠。
徐一笙下意识摸出烟来抽,叼着走到露台上,身旁传来一声:“晚上好,笙哥。”
旁边的露台,郑麒站在那,嘴唇中同样叼着烟。他递打火机过来,徐一笙低头去找火,就着他的手把烟点着了,缓慢地呼了一口白雾。
“送你的礼服做好了,”郑麒叼着烟说话,烟灰随着动作扑簌簌落下去,“什么时候到我家试试?”
徐一笙进屋去端了烟灰缸出来,从容地将灰掸进去,说:“再过一阵吧。”
今夜是个阴天,月亮若隐若现的,还没露出半张脸来便被乌云遮住,繁星更是在申港市遍地霓虹中失了颜色,放眼望去,天际漆黑一片。
徐一笙想了想,试探着说:“我觉得不舒服。”
郑麒飞快地转头,仔细打量他,见人眉头舒展,面色红润,表情自然,才放下心来:“哪里不舒服?”
他们在这说话,四下无遮挡,若有心人旁听,大约能听得一清二楚。顾及此点,徐一笙未将话挑明:“发生的那些事。”
“国庆节人太多了,”郑麒说,把手伸过来将烟碾在烟灰缸里,“距离出结果还有一段时间,等旅游热过去,我们去南京散散心?”
南京吗?
徐一笙叼着烟想,他对旅游其实没什么感觉。以前出国,有同样留学的朋友戏称国际航班是牛马船,就算你坐的是VIP舱,也躺得浑身难受,到底不如双脚踩在地面上自在安心。
后来工作了出差,奔走多了,对于出门只觉得疲惫,无论哪个城市,放眼望去,皆是现代化的痕迹,车流匆匆,人人都似背着一道催命符,仿佛走慢一步就要堕入地狱,在这种氛围下,没办法好好静下心来欣赏一下当地风物,等回家之后的感想只有谈成了或者累得慌。
见他好一会儿没说话,郑麒又说:“你想过以后吗?”
徐一笙摇头:“太遥远了。”
太美好的未来他不敢奢求,太肮脏的终点又令他胆战心惊,如此一来,他成了个蒙着眼睛品名往前跑的人,看不清自己,看不清旁人,看不清前路,只知道面前始终有件事吊着他。
郑麒:“那我呢?”
平静如水的夜色忽然泛起一丝波澜。
隔着两排栏杆,郑麒不顾徐一笙地躲闪抓住他的手腕:“徐一笙,你的规划里根本就没有我对不对?”
郑麒隐隐有种预感,越是接近这场长跑的终点,他们之间的距离就越远。徐一笙的真心像前些日子里被遮挡在帘后换衣服的朦胧身影,有时他以为抓住了,可眨眨眼睛才发现自己看不清楚。
徐一笙挣脱不动,索性放弃,不急不躁抽完一支烟说:“让我再想一想吧?”
他的语气有点软,似讨饶,或示弱。
郑麒只能放手:“你学坏了。”
徐一笙捞住他的手:“今晚到我这来吧?”
“你……”郑麒没料到他说这个,思考片刻才道,“你行吗?”
徐一笙还是那副很柔软的声调:“试试吧?”
郑麒转身进屋,敲门时他心里有些忐忑,开门后也只站在门口,背后就是冰冷的门板。
徐一笙没开灯,室内漆黑,只隐约看见人影闪动的轮廓。
他的声音轻得像在哄小朋友:“不要动。”
郑麒便一动不动,昏暗中他察觉到温热的气息悄然靠近,接着是很轻的触碰,一点一点加重了力道,像一个不会水的人第一次学游泳那样,试探着,接受着,终于站在水中。
腰上的环抱搂紧了,颈侧肌肤相贴。
徐一笙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想起:“我可能没办法对你说喜欢之类的话,说实话,我自己也分不清我还有没有喜欢的能力。比起喜欢,好像首先想到的是害怕,我妈和徐寅也曾经有过一段感情很好的经历,可他们最终是这样难看的结局,喜欢是什么呢,爱是什么呢,今天说我喜欢你或者我爱你,明天会不会也说得出我讨厌你和我恨你呢?”
“郑麒,我觉得我们小时候的那种感情不是喜欢,或许只是朋友之间没有被利益沾染的纯粹的模样,但现在已经过去太多年了,我们无论身份、经历、思维方式,都跟过去的我们不一样了。”
“我应该怎么办呢?”他低声说,声音柔和平缓,轻轻重复了一遍,“我应该怎么办呢?”
“我要碰你了,”郑麒说着,指尖隔着衣服点在他的后腰,“那留下这块伤痕的时候,你想过你应该怎么办吗?”
那块烫伤狰狞扭曲,似一张丑陋的人脸覆盖在徐一笙最漂亮的后腰。
郑麒:“其实你小时候就不勇敢,你想要一株我家的蝴蝶兰,在后院蹲了三天,如果当时我没有去问你的话,你又要怎么办呢?”
他知道徐一笙在害怕什么,他们之间的感情在这些年里沾染了太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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