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州万城客栈，阴沉沉的乌云盖在天幕，压得人透不过气，大夫用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急得嘴角微微抽搐。

他好久没遇上这么难缠的毒了。

紫晶王蛇本就毒性非凡，再加上他面前的这位姑娘本就中了其他的毒，二者在她体内厮杀，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幸好这姑娘身体异常坚韧，这才没有当场死亡。大夫又擦了擦汗，一群大汉围着他，一眨不眨盯着他，给了他莫大的压力。

“小老儿可以开药方暂时压制，她的毒可以控制在第二次发作的延续状态，就是会很痛苦，会反复拉扯身体状态，至于那什么三重劲……小老儿没听过，无法解毒。”

裴玉雁坐在昏迷过去的殷羚身边，看着被五花大绑的他，默默攥紧了拳头，郑凌飞则在听完大夫的叙述之后，恭恭敬敬的送走了他。

只要能拖延第三次发作的时间，他就有机会救阿夕。

武林大会，人才荟萃，他一定可以找到救阿夕的人，只是阿夕要先受点苦了。

小六将药包递给跑堂的，让他煎一下再送过来，裴玉雁则花了几两银子给花溪澈买了足够的药材，郑凌飞仔仔细细包好，揣进了行李里，这些药材足够阿夕姑娘撑到武林大会结束。

就在一群人忙忙碌碌时，殷羚醒了。

宁柯蹲在他面前，冷冰冰开口道：“刑部的人已经赶过来了，刚刚进城，你最好把前前后后的一切如实招来。”

殷羚先是一怔，然后露出一抹苦笑：“来的这么快，我还是被时大人摆了一道。”

时勉本就算无遗策，再携手闻璃，此局难破。

“跟那姑娘说的差不多吧，”殷羚忽然释怀了，嘴角还挂着微微的笑意：“反正你们找不到她。”

刑部的人推开房门，将殷羚押走：“找不找得到，你说了不算。吃点苦头，总会吐出真话来的。”

领头的官员将一颗药丸递到裴玉雁手中，略带歉意道：“紫晶王蛇的解毒药，闻璃大人特地让我们带上的。”

裴玉雁盯着那颗药丸，微微一笑，对着他的背影轻声念叨：“谢谢，阿璃。”

纵使相隔千里，闻璃还是闻璃，裴玉雁也还是当年的裴玉雁，他们各自有各自的愿景，并一直为此而努力着。

郑凌飞的手死死抓着阿夕的手，似乎是只有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才能确定她还活着。

裴玉雁叹了口气，走到他身旁，将那药丸递过去：“闻大人心思缜密，让人带来了解毒药，她会没事的。”

郑凌飞瞪着红通通的兔子眼，抽噎着回答：“问题不在这里。”

紫晶王蛇的毒比起三重劲来说就是小事，阿夕还有一次机会，如果她回不去皓雪阁……

她就会死。

裴玉雁也想到了之前他说的关于三重劲的事情，便默默把药丸塞进花溪澈嘴里，然后沉思破解之法。

空气一时静默，郑凌飞用帕子沾了水给花溪澈擦脸，花溪澈安详的沉睡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木木的，像死了一样。

郑凌飞擦着擦着，就又要哭了，裴玉雁开口道：“封家的武林大会，汇集各方人才，说不定会有阿夕姑娘的后辈前来参赛，到时候一起回去不就好了？”

郑凌飞一怔，对啊，这么简单的事情，他怎么会没想到呢？外一呢？外一就碰上了呢？

这样，他可以一下子了却两桩心愿，岂不美哉？

花溪澈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她的意识还停留在岭城。

回顾走镖一行，从一开始裴玉雁的“再来一帮人”，到裴玉雁被北璃王朝挟持一起去岭城，再到宁柯对他死缠烂打，以及红货频繁丢失，天书被北璃王朝的人不以为意。

以及最后，在墓群挖坟时，裴玉雁得知芝仙祝寿要被拍卖时，他无助而略带惶恐的看向花溪澈跟郑凌飞，花溪澈发觉了异样。

他不是在询问该怎么办，也不是在愁钱款不够。他是在看看周围人的反应，看看他的反应是否太过夸张。

所以，裴玉雁从一开始就知道计划的全部，只是玉雁镖行的其他人被蒙在鼓里，当然，也包括花溪澈跟郑凌飞。

而最初他阻止郑凌飞救治宁柯，应该是在犹豫以及考虑计划的可实施性，毕竟芝仙祝寿是他玉雁镖行里的东西，外一丢了，信誉损失很难估计。

换个思路来说，裴玉雁既然是状元郎裴家的人，是不是以前跟时勉闻璃也很熟，或者认识呢？

想到这里，花溪澈思绪清明，她的想法是对的。

郑凌飞见花溪澈情况好转，又听大夫说明日就会醒过来，其他人也就散去休息，只有裴玉雁留在他身边。

既然裴玉雁知道江湖审判堂的杨涑，那么他就不单单只是一个镖行的头子那么简单。

郑凌飞开口道：“杨涑让我查北璃王朝走镖给时勉妻弟的红货，如今是不是可以给出答复了？”

“他们是为了剿灭贪官，才布下了这个局。”郑凌飞抬手摸了摸花溪澈的额头，然后才恋恋不舍的把视线移开。

“但是我不明白，北璃王朝为什么要给封落送生辰礼？是为了缓和江湖人与北璃王朝的关系吗？”

如果是这样，那也不用顶着送给时勉妻弟的名义去送吧？总觉得这里面有些弯弯绕绕。

裴玉雁摇头：“我只是配合时大人跟阿……闻大人行动，其他的我不知道。不过，”裴玉雁看向郑凌飞，有些严肃地问：“你们真的从说书先生那里弄到了一份天书？”

郑凌飞思及天书内容，断然摇头道：“没有的事，只是岭城流传的一本天书故事集，阿夕姑娘买下来的，打算诈一下殷羚，其实都是胡说八道罢了。”

裴玉雁点点头，郑凌飞又问道：“据说时勉很厉害，到底有多厉害？闻璃似乎只侦办贵族相关案件，又是因为什么啊？”

前一个问题，裴玉雁眼睛还亮着，但听到后一个问题，他眼中的光熄灭了。郑凌飞十分疑惑，心想：裴大哥肯定是知道的，也跟他二人认识，可是为什么会是这副神情，难道……

裴大哥曾经追求过闻璃，却被她拒绝了，所以黯然神伤？

裴玉雁不知道郑凌飞脑子里盘算着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只是开口道：“时大人确实公正无私，也是个温柔和善的人，我小时候跟闻大人一起，在他门下学习过。”

郑凌飞瞪大了眼睛，只听裴玉雁继续道：“我学习的不是破案绝学，而是四书五经，当年时大人也只是个年轻的教书先生。”

“后来……”裴玉雁眼神暗淡下去，“时大人因为闻大人的腿疾懊恼不已，遂加入了北璃王朝。而我也从那之后离开北璃王朝，进入了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