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江经融事故[经侦]》
雨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医院的走廊被消毒水的气息浸透,血腥味与中央空调的气流交织,久久无法消散。。
江峙斜靠在诊疗床上,左臂纱布出的血早已凝固,成了铁锈色的硬痂。他右手捏着枚9mm的帕拉贝鲁姆弹壳,黄铜壳子在指间灵巧地翻飞。
医护兵又一次伸手,想检查他肋下的绷带,翻飞的弹壳停住,金属棱角不轻不重地抵住了医护兵的指关节。
“再动一下试试?”江峙咧咧嘴,苍白的唇间虎牙一闪,“信不信老子用这东西,现场给你表演个颅骨复位?”
“…………”
“吱呀~”
僵持间,门轴转动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僵持。
程叙白逆光而立,昂贵的西装右袖不翼而飞,湿发凌乱地贴在额前,与往日那个精英形象判若两人。
他裸露的右臂上,还带着昨晚用领带捆缚江峙时,被大桥栏杆钢筋刮开的口子,白衬衫上也带着血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江峙的。
走廊的光从他身后漫进来,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锋利的剪影,直直钉进房间里。
“纪委十分钟后到。”他走进来,递过去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警务人员受伤情况报备表》,电子签名栏正空着。
“你左臂的旧枪伤复发,需要补医学证明。”
话音刚落,江峙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皮肤相触的瞬间,程叙白心里一惊,这人的掌心烫得吓人,根本不是正常体温,这是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热。
“程组长,”江峙的拇指重重按在他腕表的卡扣上,声音低哑,“你猜,纪委那帮人知不知道……你这块央行特派员的宝贝表,能当测谎仪用?”
表盘背面,一点微弱的红光悄然闪烁。心率传感器忠实地将程叙白骤然飙升的脉搏,变成了一段剧烈波动的曲线,在屏幕上游走。
“江峙呢?!”
一声怒吼先于人撞进了病房。
陈局人还没到,仿佛声音已经震得天花板都快掉渣。老刑警那双黑皮鞋“哐哐”碾过地板上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迹,在瓷砖上拖出几道刺眼的红痕。
刚进门,他一眼就扫见了两人还攥在一起的手腕,眼前顿时一黑,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老子看你娃儿要造反!”方言混着牙关摩擦声,在病房里炸开。他一把搡开愣在一旁的医护兵,扬手就朝江峙的后脑勺招呼过去。
“龟儿不听命令!私自行动!你这队长是不是不想干了?!”
跟在后面的王川瞅准机会,插话的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恭敬:“局长您随时召唤,我王川随叫随到。”
江峙从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抄起手边的枕头就砸了过去。
程叙白垂着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厚重的门在身后合拢,将枕头爆开、棉絮飞溅的闷响,彻底隔绝。
病房门关上,空气瞬间凝固。
江峙嘴角的弧度像被刀削去,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进纱布,在洁白的敷料上渗出深色的痕迹。
陈局粗暴地扯开他病号服领口,肋下绷带出的组织液混着血丝,在皮肤上爬出狰狞的轨迹。
“等着被纪委处分吧!”
“我要是不追,”江峙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血气,“这么多天的布控……”
“老子看你是狡辩!”陈局一掌拍在床头柜上,生理盐水瓶剧烈摇晃,液面映出两人扭曲的倒影,“你当老子看不出?你想替程叙白扛雷!那是你说了算的?!”
江峙盯着窗外暴雨后初晴的天光,眯了眯眼。
这阳光太刺眼了,刺得他眼眶发酸。
陈局猛地俯身,警徽链条擦过江峙的脸,金属的凉意转瞬即逝。
“他导师的嫌疑还没洗清,现在又冒出个亲叔叔涉案……”老刑警的呼吸喷在他耳畔,带着陈年烟渍的苦涩,“再掺和下去,你这身警服就得扒下来给他当绷带!”
“我只认证据。”江峙抬头,眼底压着暗火,声音却稳得出奇,“当年缉毒案四条人命,他们该还债了。”
陈局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时皮鞋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双目怒视着江峙,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狠狠摔门而去。
“砰!”
一声巨响震得窗玻璃都在瑟瑟发抖。一束阳光趁机溜进来,正好打在江峙微微发抖的手指上。
王川弯腰拾起那枚掉落的弹壳,指腹轻轻擦过弹壳表面的刻痕,将它郑重地放在心率监测仪旁边。
“老陈是怕你陷进漩涡。”他的声音轻轻的。
“我知道。”江峙的目光穿过玻璃窗。
住院部楼下的花坛边,程叙白正在接电话,西装袖口的裂口,白衬衫上的污渍在阳光下特别刺目。
“叮~”
黄铜弹壳没放稳,从监测仪上再次滚落,在地面上弹跳几下,发出铮鸣。
王川的视线落在江峙手上。那只向来稳得住枪的手,此刻正死死揪着床单,指节绷得颤抖,青筋暴起。
“这枚子弹……”王川喉结滚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孟说过,等任务结束,一定要去嘉陵江里泡个痛快。”江峙的尾音带着颤音。
窗外的程叙白突然驻足,若有所觉地抬眼望向病房,阳光在他镜片上跳跃,反光模糊了视线。
王川再次捡起弹壳,郑重放进江峙摊开的掌心:“他更希望你能活着把该做的事做完。”
金属触到皮肤的瞬间,他感觉到江峙的手腕颤了颤。
江峙缓缓握紧手掌,黄铜的凉意顺着掌纹往血脉里钻。
透过窗户,他看见程叙白刚挂断电话,黑色衣角在快步走动时被风掀起,露出西装下一道道血迹。
……
同日上午,市纪委大楼,九楼问询室。
中央空调的暖风细如游丝,从出风孔中嘶嘶地吹出来,掠过桌上的案卷,纸页轻轻颤动。
程叙白只穿着白衬衫坐在硬木椅上,后背挺得笔直,西裤膝盖处还残留着嘉陵江畔的青苔痕迹,干涸的泥渍在深色布料上渗出淡淡的轮廓。
很难在他身上看出这样狼狈的时候。
对面坐着三个人。
居中的是市纪委监委第三监督检查室的纪开河,鬓角灰白,指节粗大,虎口处有一道陈年疤痕,一看就是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老警察。
他右侧坐着一个年轻记录员,埋头翻着笔记本,始终没抬过眼。
左侧则是央行观察员,西装笔挺,目光犀利,手里转着钢笔,像在等待一场金融术语的答辩。
纪开河将一份红头文件推到办公桌中线位置,杯中的茶水在移动中微微晃动。
“程组长,根据《金融机构协助执法工作规范》规定,央行特派员的现场执法权限需要重新确认。”
程叙白目光落在文件上,未伸手:“银保监X号文明确规定,特殊情况下经现场最高指挥确认即可启动联合执法程序。”
“但昨晚的行动记录显示……”纪开河点开内网系统,监控画面弹出审批界面,“追车路段超出预案范围,且未佩戴执法记录仪。”
隔壁问询室突然传来桌椅挪动的闷响。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江峙正在向纪委出示证件,手臂动作幅度明显超出正常公务交流范畴。
“现场警衔最高的是三级警督陈局,”程叙白再次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打印好的通话记录截图,“23:13分我向他电话报备过,录音已导出,附在附件第三页。”
纪开河微微皱眉:“但江峙只是支队队长,而你……”
“我不替他辩护,”程叙白说,“我只是陈述事实。”
与此同时,隔壁谈话室内。
江峙的石膏腿架在备用椅子上,染血的绷带从裤管里支棱出来,仿佛不合时宜的战利品。
他活动着没受伤的右手,指间的钢笔在实木桌面上轻轻点动,金属笔帽与木纹相触,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江队。”督察处的记录员额头沁出一层薄汗,身旁纪委调查组组长吴缙正襟危坐,“陈局明确要求等待增援,您为何擅自行动?”
钢笔咔嗒一声立在桌面。
“《人民警察法》第XX条,”江峙扯开嘴角,“非工作时间遇紧急情况,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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