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昼在凌晨一点十七分醒来。

不是因为声音。城堡的呼吸在沉睡中低沉绵长，安东尼的呼吸平稳，迈克尔在床上翻了个身。窗外没有月光，云层遮蔽了星空。

他是被一种想法惊醒的。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成形的时候，像一颗水珠从树叶上滴落。刚刚好填满了一个凹陷。那个凹陷是他三天前在走廊里写的句子：“有些能力是看不见的。”填进去的答案是：“但温度是看得见的。”

摄魂怪吸取温度。这是已知的。林昼确认过：摄魂怪影响半径内的温度会骤降，空气变得潮湿阴冷。温度是可以被测量的。可以被测量的东西，就可以被对抗。

怎么对抗吸取？不是阻止吸取——魔法部的专家都做不到。是用创造来抵消吸取。就像一个漏水的水桶，如果你注水的速度比漏水的速度快，桶就不会干。创造一个温度源，让它在摄魂怪的吸取范围内持续释放温暖。不是驱逐摄魂怪，是给被摄魂怪影响的人一个额外的热源。

一盏灯。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林昼从床上坐起来。左手腕内侧传来一丝凉意。

他下床，赤脚走到床尾的书桌前。抽屉里有一个小盒子，木质的，表面有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的标志。盒子里是一支蜡烛。淡黄色的，表面有细密的螺旋纹理。“永恒火焰”，韦斯莱双胞胎卖的，永远不会熄灭的魔法蜡烛。

林昼把蜡烛放进口袋，穿上校袍，向门口走去。

到达公共休息室。壁炉里的火只剩灰烬，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他把蜡烛放在壁炉右侧的地面上。火焰晃动了一下，很快稳定下来。照亮半径不大，在这个小小的范围内，温度升了一点点。微不足道。但这一点点在摄魂怪的寒冷中，就是区别。

“你在做什么？”

林昼转身。安东尼站在公共休息室的门口，穿着灰色的旧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着，显然还在半睡半醒之间。

“放东西。”

安东尼走过来，蹲在旁边，看着蜡烛。他伸出手，手指在蜡烛上方停住，感受那一点微弱的热度。

“韦斯莱家的永恒火焰？”

“嗯。”

安东尼站起来，拍了拍睡衣下摆。“明天早上，”他说，声音很轻，“这里会有人来取暖。”

林昼没有回答。他看着蜡烛。在这个火焰周围，小小的光，小小的暖。

他站起来，走回宿舍。木板吱呀一声，他回头看了一眼。蜡烛还在那里，在壁炉的灰烬旁，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第二天，蜡烛还在。第三天，还在。第四天，林昼去检查时，发现旁边多了一盏灯。

不是他放的。那盏灯是蓝色的，玻璃灯罩，底座是陶瓷的，上面画着一只獾——赫奇帕奇的标志。两支灯放在一起，照亮半径重叠，在重叠区域内，温度明显高了一些。

灯罩上有指纹——不是他的，比他的手小。

第五天，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壁炉旁也出现了一盏灯。林昼是听罗恩说的——他们在走廊里遇到，罗恩说”有人在壁炉旁边放了一盏奇怪的灯，黄色的，不会灭”。

“你知道是谁放的吗？”

“不知道。”

罗恩耸了耸肩，走开了，脸上带着一种”我知道但我不说”的表情。

第六天，斯莱特林地窖的走廊里也有一盏灯。德拉科在早餐时大声宣布：“有人在斯莱特林的走廊里放了一盏破灯，是谁放的站出来！”没有人站出来。德拉科挑了挑眉毛，音量比平时大了一些。但斯莱特林的灯没有被移走。

第七天，林昼在凌晨去检查蜡烛时，发现第一盏灯下面有一张纸条。

纸条是羊皮纸，淡黄色。上面的字迹不是林昼认识的任何人的——笔画向□□斜，间距均匀。

上面写着：

“你不是一个人。——一个赫奇帕奇”

林昼把纸条拿起来，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赫奇帕奇。

他握着纸条，站了一会儿。这六个字是有温度的，比纸条本身的触感暖一些，也比他此刻的心情高几度。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口袋里有围巾，他把围巾往左边推了一点，让温暖覆盖住那张纸条。

然后他做了第二盏灯。

这盏灯放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另一头，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湖面，反射着微弱的星光。他把灯放在窗台上，灯是红色的，玻璃材质，表面有气泡——手工吹制的痕迹。

他看着那盏灯。灯光在湖面上投下了一个倒影，在水波中晃动。倒影不稳定，但存在。存在就够了。

第八天的凌晨，林昼在城堡二楼换蜡烛。

他在走廊里走动，检查每一盏灯。城堡里现在有七盏灯。他自己放了三盏，另外四盏不知道是谁放的。七盏灯分布在七个位置，每一盏都在燃烧，每一盏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提供一点点额外的温度。

他正在给二楼的灯换蜡条时，听到了脚步声。

从走廊尽头传来。步频比学生慢，比幽灵快。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官僚主义的沉稳。

费尔奇。

林昼转过身。费尔奇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你在做什么？”费尔奇问。

“灯灭了。”

他指了指二楼的灯。那盏灯确实灭了，蜡条刚烧完，他正好来换。

费尔奇走了过来。油灯的光照在林昼的脸上，是温暖但微弱的光。

“谁让你管的？”

“灯自己让我管的。”

费尔奇盯着他看了三秒。

“灯自己？”

“嗯。”林昼说，“它不想灭。”

费尔奇看了看林昼手里的蜡条，又看了看那盏灯——蓝色的玻璃灯，底座是铜的，有绿色的铜锈。灯里的火焰刚刚被重新点燃。

“哼。”

费尔奇发出一个下降的音节，然后转身走了。油灯的光在走廊里摇晃，像一颗不规则跳动的心脏。

林昼看着费尔奇的背影。费尔奇的走路姿势像一只老螃蟹——横着往前倾，每一步都带着钳子的戒备。林昼想：费尔奇一定在心里建了一个电子表格，专门记录学生的违规行为，“凌晨换蜡烛”大概还没被编进分类系统。他走了十七步，到达走廊拐角，然后消失了。

林昼把蜡条放进灯里。火焰稳定了。

他站起来，向图书馆方向走去。

他走到图书馆门口时，走廊的灯突然全灭了。

不是一盏灭，是全部灭。黑暗持续了约两秒，然后恢复了。那两秒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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