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曲》
刚才被几个学子那样羞辱,她都强忍着没哭。
此刻夜静无人,她的眼泪却再也抑制不住。
幽静的暗巷里响起少女压抑的低泣。
让人心里发酸。
季璟珺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最后又无力的松开。
他没有应对女子哭泣的经验,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原地立了片刻,还是选择不去打扰,把安静留给她。
他垂着眸子正欲离去。
晚风却送来她略带哽咽的声音。
“你现在……总算明白,我之前为何一直对你刻意疏远,对你冷淡疏离了吧。”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门口的石板上。
“这世道最看重清白门第,谁家愿意迎娶一个背负贱籍、身带罪名的女子?”
季璟珺回过头,她却仍背对着她。
“自祖父蒙冤获罪后,我苏家就败落了,我这辈子就被打上贱籍的标志。以前巴结祖父的人,后来都避我苏家如蛇蝎,这世间的人情冷暖,我早已尝了个遍。也有人打我的主意,可他们打心眼里便看不起我。”
而他对她的好,让她竟觉出真心的意味,是她十几年漆黑灰暗的日子里,唯一触碰到的温暖,可是又怕他知道她的秘密后,如其他人一样。
最后不过幻梦一场。
“你之前种种,我心里都懂,可我……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半点都回报不起,没有人会娶一个贱籍女子。”
话音落下,她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泪水汹涌而出,似乎要将心底积攒多年的委屈与苦楚一并发泄出来。
她带着浓浓的不甘与绝望:“可是,我真的、从来没有做过半点错事!”
“我是贱籍,这不是我的错!但这身份就像一道枷锁,死死捆着我,压着我。世间所有光鲜顺遂、体面安稳,全都与我无关,条条规矩都在束缚我、苛待我!”
“我原以为,女学是我唯一的出路。”
她哽咽不止,哭声中带着悲凉。
“我天真的以为,我坐到这里,没有人知道我的事,我就和其他的女孩子一样,可以好好读书、启智明学,苏家这一辈,只剩我自己了,我甚至幻想能有朝一日,学成以后,有能力可以替祖父翻案……我拼了命地学,比谁都刻苦,就想抓住这唯一的光亮。”
“可我到头来才发现,就连安安静静读书求学这点小小的心愿,世人都不肯成全我。”
*
季璟珺回家进了屋子时,明珠正蹙着眉坐在桌前翻着什么。
她知道季璟珺送苏凝华回去了。
见他进来,不禁问道:“她怎么样了?”
季璟珺也不答话,垂着脑袋坐在桌前,也不管茶壶里的水已凉,连饮了三杯才放下。
总算压下去些心头的燥意。
明珠:“......”
见他不答,明珠重又垂下头,翻着手中的书。
二人静默着坐了一会,倒底季璟珺憋不住了:“不太好。”
这是回答她刚才那句问话。
他垂眸看着桌面,握紧手中的杯子,语带不解:“世人犯错,罪该自担,一人打入贱籍就是了,可为何偏偏要有贱籍缘坐这般制度?无辜之人世代受累,何其不公。”
闻言,明珠心头微震,须臾,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与她这个穿越者不同,季璟珺是个不折不扣封建官宦人家的少爷,还以为他同别人一样,对现在的社会和制度早已习惯,倒没想到他竟有这一句。
不公之律,便不该长存世间。
“既然不公,那我们就改变它”。
季璟珺猛的抬头,这才看清明珠的视线所落。
她手中正捧着一卷摊开的《永徽律疏》,翻开的那一页,正是关于缘坐籍没的篇章。
这世间的贱籍,是身份的烙印,娼妓、奴仆等皆为贱籍,一旦为贱籍是良贱不通婚的,最多也只能被纳为不入流的妾室。
也难怪那几个学子说话那样尖刻。在她们看来,这就是家里的奴仆、青楼的娼妓,与她们坐在一起学习。
季璟珺眼中迸出惊喜的神彩,既然明珠说要改,他相信她一定能做成。
明珠心中已有主意,第二日,便去刑部寻了裴临,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上疏恳请废除贱籍缘坐制度。
裴临听完她的构想,沉吟片刻,视线又落到眼前眉目澄澈的少女身上,语气带着些宠溺:“你永远这般善良,事事皆为身边人、为天下弱势之人考量。”
早习惯了他一贯冷冰冰的样子,二人刚刚互通心意,本来是在说正事,此刻看见他眼中的温柔,明珠不免赧然的垂下眸子,耳尖微带热意。
见她这样,裴临心下一动,不免上前一步,正想握住她的小手。
明珠却猛然抬头,他生生止住了动作。
“并非我善良。世子,一人有罪一人承担,这世界本就不该有无罪连坐、世代为贱的苛法。”
此事虽然是因为苏凝华,但是又不全然为了她,不过是因为她撕开了这个口子,让明珠注意到了这个事。
“若按我的本意,人本无贵贱,天生就不该有三六九等的桎梏,应直接取消了贱籍制度”。
她轻轻咬了咬唇瓣,想起此前的数次上疏的经历。
“可我也知道欲速则不达,取消缘坐就已是难上加难,一下子冒进取消贱籍制度,必然适得其返”。
望进他的眼里,“这也是当初你教我的”。
裴临握住她的手,“你只管放手去做,你的身后有我,还有......”
“叫我羡之吧,羡之是我的字”。
*
太极殿,大朝会。
明珠一身女官衣袍,手持奏疏,迈出队列。
“臣恳请陛下,废除贱籍缘坐之制”。
满殿哗然。
明珠继续:“重罪罚及自身即可,无辜眷属不当株连,更不该因亲族之罪,世代堕入贱籍,永无出头之日。”
话音未落,一老臣率先持笏出列:“季员外郎此言谬之!贱籍缘坐,乃是《永徽律疏》所定,这也是我朝一直沿袭的治国重典。”
“一般来说,只有大罪才会贱籍缘坐,犯如此重罪,若仅罚一身、不诛眷属、不籍家口,则奸徒宵小更加肆无忌惮!天下亡命之徒何其之多,一人作乱,全家安然,以后天下何人畏法?国朝纲纪何以立?”
紧随其后,大理寺少卿跨步出列:“臣附议!律法之本,在于惩前毖后、以儆效尤。缘坐之制,看似株连无辜,实则锁死逆党根基。重罪之家,子弟亲眷本就同气连枝,若不将他们一一拆分管束,他日卷土重来,便是朝之大患!女子、幼童今日看似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