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是姜眠的第一个暗卫，也是最后一个，后来不论给她安排多少个暗卫，她都不愿意呼唤他们。

燕的眼底是一片了然与平静，看来他早就认出了自己。

“需要我叫你主人吗？”他开口，声音□□燥的空气磨得有些沙哑。

姜眠摇头，目光丈量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前燕总说暗卫不得靠近主人十步之内，所以即便他们彼此陪伴过许多岁月，也很少靠这么近呢。

收回目光，姜眠摇头：“不用，但你以前也不叫我主人啊。我只想知道，已经死掉很多年的暗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一群人称为老大，你该不会是不想当我的暗卫，所以故意假死吧？”

燕轻笑了一声，很短促，没有任何愉悦的意味。

“多年不见，我更想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个给你留下眼泪，让你拥有愚蠢勇气的情人是谁。”

他走近两步，姿态舒展而从容，阴影随着他移动，将姜眠完全笼罩，姜眠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清逆光中晦暗不明的面具。

“分别这么多年，我都长大了，有感情经历不是很正常，倒是你，说说这些年你的事情嘛，怎么流落到沙漠里来了？又是什么老大？商队？劫匪？”

“你又在这里做什么？既然你的身份是假的，那目的也不可能是去朝圣了。”

“我要去迷夏王城。”　姜眠说。

“迷夏王城？”他重复，语调平直得像在陈述：“哦？去王城做什么，让我猜猜，不会是去找旧情人吧。”

姜眠的脊背僵了一下，她总不能说自己带着大军准备把迷夏老巢一锅端掉好实现父母的遗愿吧，于是她……郑重的点了点头。

“嗯，我就是要去找我的情人，也不能算旧吧，其实我们也没有分开，当初他希望我可以和他私奔，我见他家里太穷于是拒绝了，现在我后悔了，决定放下一切去找他。”

不仅有前因后果，而且连为什么一个人出行的理由都补上了，嗯，完美。

姜眠为自己的随机应变能力折服了。

“真可惜。”燕突然说。

“可惜什么？”

“在迷夏有这样一句歌谣：一只雏鹰，换掉羽毛，磨尖爪子，回到金碧辉煌的笼子。说的就是你那位旧情人、我们尊贵而残暴的王上。难怪你从未发现你的丈夫是细作，因为你还没有对他死心。”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却故意假装不知道，好套取更多的情报。

“你既然离开那么久，为什么还要关注我的事情！”姜眠的声音提高了些，却因气焰不足，而显得虚张声势。

这次他终于正面回答了：“因为我本就是迷夏之眼，或者说幽篁里这个情报组织背后的副统领，我从未刻意收集有关你的事，不过今天我确实想知道，你去迷夏王城到底是不是为了见旧情人，没想到你承认了。”

远处的篝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微微破裂的声响。

姜眠愣了一会儿，飞速把刚才听到的话和之前自己编造的故事在脑海中重整了一遍，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

“这有什么不可承认的，我抛下一切，独自一人来到沙漠，不顾自己的性命去找他，这些还不够证明我的真心吗？”

“哪怕他早已变心？”

“他没有变，对我来说，他始终都是一样的。”

“一样？”燕又笑了，这次带了点真实的嘲弄。他微微俯身，近得姜眠可以闻到他身上某种冷冽的香气。

“你在用三年前的记忆美化他，但我说了，很可惜，时间是最无情的刀刃。”他的目光锁住姜眠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

“黎未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处处为你着想的质子了，他现在是一个铁血君主，所做的一切都要经过利益的权衡——对他不忠的，拆掉身体用来发展医学，剩下的血肉扔到雪山给秃鹫啃噬；对他忠诚的，即便是左膀右臂和至亲挚爱，也会受到无尽的怀疑。而你，即便曾经和他有过牵扯，也是他最痛恨的敌人！你凭什么认为，自己会是他的例外？”

姜眠觉得再演下去自己可能会笑出声，而且是又哭又笑。

她猛地后退一步，胸膛剧烈起伏：“我不信！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有亲眼见到，所以我通通不信！”

喊出这句话，似乎用尽了姜眠最后的力气，风卷着沙扑打在她脸上，布巾滑落，露出她那双异常执拗的眼睛，似乎有火焰其中燃烧。

燕沉默了。

他们的争吵引起了不远处其它成员的注意，给姜眠递水囊的人走过来询问：“老大，是否发生了不愉快的事，需要动手吗？”

姜眠听不懂，但不妨碍她疑心燕会暴露她的身份。

燕却已经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甚至嗤笑也听不出喜怒，他优雅地拍了拍手套上的沙尘。

“不，告诉其它人，今晚她和我们一起回营地休息。”

“没问题，只要不耽误明天的任务就行。”

那人立马去通知老大的决定，听见要回营地，大家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营地不远，平时他们都自己背着，不过既然今天遇见的姑娘带着骆驼，他们便将包裹挂在骆驼身上。

篝火熄灭了，姜眠和燕还没有回到他们之中，但姜眠发现小八被征用，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燕看着她不说话。

“好。”燕突然吐出一个字，目光重新落在姜眠脸上。

“我陪你去。既然你坚持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我陪你走这一趟，反正你注定会发现，你的爱是多么固执和虚幻。”

尾音消失在一声极轻的叹息里。

说完这句，燕再没有看姜眠，转身走向被装点完毕的骆驼小八，开始利落地检查它的负重情况，动作精准，没有丝毫多余。

姜眠默默跟着上去，和大家一起去了营地。营地门口有人在把守，守卫锐利如鹰隼的眼神扫过姜眠，在看见燕的时候立刻微微颔首，然后继续手头的工作，没有任何询问。

营地里出乎意料的宽敞，地上铺着厚实耐磨的毯子，角落堆着一些水囊和食物。

“带她去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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