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低头一看，这才发现男子怀里的阿姊脸上出现了异样的红意，整个身体像筛糠般颤抖。

“这可怎么办？”

自家阿姊平常从不生病的，眼下这种情况是不是得找个郎中。

李韫玉沉静的声音响起：“东边有个仁义堂，我们先去那里。”

陈春昭看向李韫玉所指的方向，将自家阿姊一把抱起，冷眼看着地上的李韫玉，没好气的说道：“是我和阿姊，没有你。”

“公子，我虽不知你到底是谁，但你如此熟悉裕王府的人事，想来也并非等闲之辈。”

陈春昭将陈春桃往上掂了掂，“我和阿姊只是一介布衣百姓，不想招惹事端，还望公子成全。”

夕阳西沉，夜色逐渐笼罩了渝州城，裕王府前已挂上喜庆的灯笼，李韫玉却躲在橘红色的阴影里更显孤寂，他垂下眼来，语气如羽毛般轻：“是我连累你们了。”

“你知道就好。”

陈春昭哼了一声：“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不要让我再碰到你。”

说完，便抱着人离开。

冷风吹过，李韫玉的发丝在空中打了个旋，又寂寥落下，雪水已经渗进衣袖，李韫玉却浑然不觉，眼神望着陈春昭的方向，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不见，李韫玉垂下睫羽，却发现已经睁不开眼。

鸦羽覆上一层薄雪，李韫玉试图眨了眨眼睛，薄雪化成水珠顺着他的眼角滑下滚落进衣襟里。

“嘿，你个骗子还敢在裕王府前逗留！”

小厮不知从哪找来的扫帚重重砸在李韫玉的身上，李韫玉想要扶着石狮子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被狼咬得已经鲜血淋漓，他挣扎着用另一条手臂支撑站起，扫帚再一次落下。

芦栗的碎屑粘在李韫玉的墨丝上，李韫玉听见后面粗重的声音。

“刘冲，你在这狗仗人势个屁！”

“小叔，你怎么在这？”

黑脸大汉直接把扫帚扔进雪地里。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

乔放一把将李韫玉扛在肩上，他从地上薅起扫帚直接打向那小厮的屁股：“年纪轻轻的倒还耍起横来了！”

小厮也不敢反抗，只绕着石狮子边躲边求饶：“王爷看他不顺眼，总不能让这骗子在门前堵着。”

“那不会好好说话，非得用扫帚打？”

乔放见这位油嘴滑舌的外甥诸多借口，又用扫帚狠狠打了他几下才解了恨。

“小兔崽子以后嘴巴放干净点，再胡乱说话等着我告诉你娘！”

刘冲拉住大汉的胳膊，央求道：“我嘴贱，别告诉我娘。”

乔放不愿与他废话：“人我带走了。”

刘冲阻止：“小叔别啊，这人招惹了王爷晦气，你把他带走万一连带着记恨上你怎么办。”

乔放无语的看着他：“你觉得王爷很闲，还有空记着我这个小喽啰？”

“松开。”

刘冲只好悻悻松开了乔放，往四周张望下，还是忍不住提醒：“小叔，实在不行把他扔在城头的破庙里，别让他连累了你。”

“现在城里都传开了，若是别人知道你帮他，传到驿站的掌柜那边，你这不让他为难嘛。”

“掌柜的为人侠义，哪会在乎这种事？”乔放不以为意。

“就是因为掌柜好，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哪能成天麻烦人。”

刘冲叹了口气，自家小叔脾气身量样样都好，还有一身力气，就是唯一的，不大懂人情世故，因为这个不知道吃了多少亏。

也就那掌柜的是个好心的，与自家小叔都是一脉相承的烂好人，让这位曾经参军的小叔能有个养家糊口的活干。

乔放被刘冲这么提醒，一路赶来也听到了种种是非，抿唇说道：“我自己有计较。”

“那外甥就不多说了，小叔走好。”

刘冲瞧着乔放凝重的神色，知道他是听进去了，远远望着大汉的身影在雪中愈来愈小，搓着手赶忙小跑进了府。

“这个天不知道得冻死多少人啊。”

乔放粗重的鼻息在雪天的空中凝成白气，“你这也太瘦了，我扛你跟个扁担似的。”

“男人得多吃多喝，就你这身板，不用说我，昭弟就能把你打趴下。”

李韫玉没有说话，只觉得头皮充血，四周的景物在发飘发散，等他再一次睁眼时，一座佛像与他四目相对。

金漆剥落了，只露出底下灰白的泥胎，但眉眼还低垂着，嘴角似乎带着点儿笑意，虽有几道裂痕，蜘蛛网将那双玻璃眼蒙住，但也能看出是个慈眉善目的好佛像，没那么怖人反而透着些许温暖。

供桌早就空了，连桌腿都烂去半截，用块砖头垫着。屋檐下偶尔落下几片雪花，冷风吹过，李韫玉不由得瑟缩了下。

乔放让他倚在柱子前，蹲下身来说道：“我买了些伤药，你把衣裳脱了。”

李韫玉按住他的手腕摇摇头。

乔放不以为意，自己是个大老粗，原本在军队互相抹药都是常事，眉毛一凛：“你个大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多谢乔大哥，我如今这个身体实在不劳烦您动手，但却有个不情之请。”

乔放听着他了一嘟噜话有些费劲，不由得凑近点：“你说。”

“您去找陈姑娘吧，我怕她有危险。”

乔放觉得他简直是杞人忧天：“春桃有点功夫，有人找她麻烦也不会怕，倒是你先管好自己，全身上下估计连块好肉都没有。”

乔放也是偶然听到裕王府的事情，说是一姑娘和裕王打赌徒手杀狼赢了，他一听便知是春桃，所以赶忙来到裕王府前，但却发现只有李韫玉，以为姐弟俩已经走了。

“陈姑娘高热，我怕因为裕王府的事，无人敢给她治病。”

李韫玉忍住身体不适继续说道：“若是乔大哥找到陈姑娘，还望来这里与我报个平安。”

乔放听完当即急了，在这个时节若是发了高热，不赔上性命也要剥层皮。

“那我赶快去找他们，你自己在这里好生小心。”

“多谢乔大哥。”

乔放将路上买好的伤药放在李韫玉的手边就马不停蹄的往城里赶。

李韫玉抬头望着那慈眉善目的佛像，太阳穴有些发钝，四肢百骸涌动的鲜血也已经凝滞，他的眼皮沉重，仿佛下一刻就要永远闭上。

李韫玉想，等乔放带给他消息后再闭眼吧。

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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