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渡》
宝环银环端着茶盏和茶果打趣地走进里间,见崔朝婉瘫靠在榻上,手支在颊边,眼神飘忽。
她们两个走过去,轻轻将手中的物什放下。
“殿下。”宝环悄声唤她。
崔朝婉眼睑眨动,回了神,“怎么了?”
“殿下,你有何烦心事吗?”她们微蹙眉头,异口同声道。
“也无甚大事,就是在想我的资妆。“她撇向她们,“虽说管家以来,增加了不少进益,若想攒齐我花出去的银两,这进度太慢了。”
两人闻此也无甚主意,徒增焦虑。
丁香捧个香炉过来,看主仆三人愁眉苦脸,促狭道:“殿下是罚她们月钱了吗?刚还听她们说说笑笑,怎么现下都苦着脸?”
她们三人被逗笑,皆娇嗔瞪她。
“是我在想账上收益虽有上涨,但比我预料的,慢了些。她们两个在帮我想办法呢。”崔朝婉简单提了两句。
丁香眼珠流转,没人比她更清楚崔朝婉有两个月踪迹成谜,如今又提及银子,她心里有几分明白。
“殿下管家以来,宽待全府上下,连田庄布庄的人也受益,银两自然花得快些。若是能找个靠谱的人,将闲银先贷与人急用,收取利息,利上滚利,不出多久,财帛充盈。”她见三人侧耳听她说,停顿片刻,悄声说,“以前大娘子管家时,每月月钱发放不准时是常事,夫人也并未过问。”
丁香原来想让她去放例子钱,突然提及张雨燕,是隐晦告诉她,大娘子以前放,林秀知情,也不反对,她可以效仿。
但她摇摇头拒绝,“我不要,这法子来钱是快,但会去借印子钱的,都是走投无路的穷苦人,我见过为了还债倾家荡产,甚至卖身典子的人。”她们随着她的话脸色一白,尤其是丁香,惨白透灰。
“我知道你是真心给我出主意,我没怪你,只是于心不忍。”她安慰丁香,怕她多心。
银环宝环是从小就跟着崔朝婉,崔家奢靡,她们两个大丫鬟,日子过得比小门小户的千金还好,对她说的话震惊但感触不深。
丁香是爹死了,娘重病,家里生计全断,急需买药钱,才把自己卖身为奴的,她没想过高高在上的世家千金竟然会同情需要借印子钱应急的穷人,心里对她更亲近几分。
丁香没再出声,三人静静侍立在她左右。
”我听说贾家有个女儿,及笄之年,贾家郎君想给她择婿,挑中了金家的小郎君。金家是本地家资丰厚的大乡绅。两家看好吉日要纳吉下聘,突然有一纸诉状告到县衙,是一姓何的年轻男子,他说贾家小娘子是他的未婚妻,他爹在世时和贾家郎君定的娃娃亲。他要状告贾家悔婚,一女二嫁。”
县衙传唤了贾家郎君,他到衙门后一口承认,十几年前他与何家郎君交好时确实口头约定过要给两家孩子定下婚约。后来两家关系渐远,何郎君去世,何家家道中落,何生却染上赌瘾,家业凋零之际还沉迷赌坊,将自己与母亲唯一栖身的祖宅输掉。”丁香喉咙空咳几下,咂巴嘴唇缓解干渴。
突然一个茶盏递到她面前,是崔朝婉,她身子一颤,惶恐地伸手推回。“殿下,这不符规矩······”却被她更用力推过来,甚至递到嘴边,崔朝婉没说话,下巴冲她点点,眉眼全是笑意。
丁香只得就着她的手喝口茶,润润干涸的喉咙。
茶盏刚离开嘴边,银环就迫不及待催她,“然后呢然后呢?”
“何家夫人得知这消息,还没等债主逼他们腾空房子,就两手一撒,往生了。”
三人有些唏嘘。
“何生没了栖身之所,就带着几身衣裳住进广福庵,给庵里做苦活,换有瓦遮头和一日两顿斋饭。······谁知恶习难改,在庵里住了几个月,竟开始混迹烟花柳巷,白日频频出入秦楼楚馆。晚上才回寺里。他一身脂粉香气穿梭在清规戒律的庵里,香客惶恐,纷纷向主持告状,告状的人愈发多,主持不敢再留他。这何生被赶出后,竟干脆住青楼里,而且他隔几天就换一家青楼,听说一个月能留宿五六家呢。“
“此等放浪形骸之人,贾郎君怎敢将自己女儿嫁给他,他在衙内哭诉他找过何生,承诺给他一笔银子,让他离开金陵,去乡下成家置产,也算全了长辈之间的情谊。谁知何生不肯,还在衙门里大骂他忘恩负义,当初两家交好时贾家式微,是他父亲在贾郎君捉襟见肘时借他银两以渡难关。如今自己家落难,他家发迹,却翻脸不认人。贾郎君当场痛哭流涕,他感激何郎君的恩情,在他弥留之际请医送药,好友去世后也尽力帮衬何生,但他不能将女儿嫁给一个嫖赌俱全之人。若是非要逼他嫁女,他宁愿锒铛入狱,受皮肉之苦。言语真切,让人动容。”
宝环摇头感慨,“贾郎君拳拳爱女之心,对何生也算仁至义尽了。”
“县令怎么判?真的让贾郎君坐牢吗?”银环兴趣盎然追问下文。
“贾郎君在公堂上声泪俱下,抹泪拭鼻。众人无一不被打动,县老爷当场判何生收下贾老爷的银子,两家婚约作废,各自婚娶,互不干涉。”
“这县令判得好,既成全他人,又不亏待何生。”宝环忍不住赞叹,银环附和,”是啊,皆大欢喜。”
崔朝婉也满脸欣慰赞同。
“但是······”丁香鼻子里哼出重重一声,嫌恶道,“这何生性情顽劣,当场叫嚷小生不服,贾娘子就是他的妻,决不能嫁金家。气得县太爷拍了三下惊堂木,每一下都怒斥他可认判?何生应了三声不认,县太爷大声吩咐左右衙役重重打他十大板,再逐出衙门。”
“活该。”“蹬鼻子上脸。”银环宝环附和,崔朝婉也面色冷凝。
“还没完呢!”她突然惊叫一声,三人直勾勾盯着她,催促她快讲。
“你们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事吗?”她卖起关子,要她们猜,银环急得用手扒拉她的衣袖,“好丁香,你快说啊,接下来呢?”
银环晃荡得她都隐约听到自己的袖子缝线崩开的“嗤嗤”声,另外两人盯着她空出来的另一只袖子,她心下一紧,将衣袖从银环手里拖拽出来,赶紧接上。“何生可真是个泼皮无赖,他竟然编了一段曲在青楼传唱,曲词唱得是有两户人家结交,两家妻子相隔一年生下孩子,他们约定给孩子定亲,但世事弄人,小孩长大后,一家落败,一家得势,得势的人翻脸悔婚,拆散小情侣,与另一家结亲。那秦楼楚馆来来往往都是酒色之徒,岂会放过这种淫词艳曲,一来二去,大家都知道三家的事,背地里风言风语,金贾两家迫于人言,只好暂停婚事。”
“嘭!”崔朝婉手击向桌子,“厚颜无耻,贾家没有报官抓他吗?”她脸颊充血,心里充斥怒火,这股火将她从头到脚点燃。
“唉~传唱的词里将贾家叫做甄家,金家叫做银家,何家叫做溪家,贾家金家哪见过这种颠倒黑白之人,报了官,在衙门里他说词都是他编的,并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映射谁,那县太爷也拿他没办法。两家人质问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他只道不想让他们两家结成婚事。”
“早知他会造这样的孽,当初就该让差役重重得打,打死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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