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渡》
银环来到门房,见里面一个风尘仆仆,面色污糟得快看不清面目的男子坐在桌旁狼吞虎咽。
他左手拿着一个烧鸡腿,大咬一口,咀嚼几下便心急地往下咽,右手执筷往嘴里扒饭,一时噎住只好放下鸡腿和筷子,抄起旁边的茶水壶,把嘴凑上壶嘴,直接往下倒。
大喝几口才吞咽下,欲要继续大快朵颐时,眼睛一瞟见银环站在门口,赶紧放下,站起。
银环打量几眼,才开口:“我带你去见殿下。”
崔强忙应声:“是。”用手把嘴巴一抹,就要跟着银环走。
被银环拦住,他全身灰扑扑,胡子沾着油星,额头汗津津。她叹了口气,从袖中抽出手帕,递给他。“把脸擦擦,把衣服掸掸,这个样子去见殿下,是想吓坏殿下吗?”
崔强双手接过,用袖子大力地擦一下自己的嘴,才把手帕放到脸上,轻轻擦了一圈,又大力掸掸衣服。
银环看他收拾略齐整,才转身带着他走。
崔朝婉坐在厅堂,那封信折叠放在她面前的桌子,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直到银环带人进来。
崔强对崔朝婉请安后静静站立。
她虽是坐着,但冷下脸来,妩媚娇气的做派是一概没有了,眼睛从下往上斜睨着,因眼大露出过多眼白而形成的下三白,整体像一条直起身要进攻的蛇。“你出京的时候崔家境况如何?”
崔强道:“奴才出京时,相爷已经被关押在大理寺,负责审查的是大理寺卿卫隆。崔府众人还在禁足,除了每日必要的生活所需由看守的人负责采买,其他人一律不得进出。奴才得了夫人指示,带着夫人的亲笔书信快马加鞭南下给殿下送信。”
崔嘉婉轻呼一口气,说“……大理寺卿卫隆……除了我爹还有其他人被牵扯进此事吗?”
崔强回:“圣上因此事震怒,相爷门生章丘章大人为相爷说了两句,就引来圣上责骂,险些被贬职,至此朝中与相爷交好之人皆不敢为相爷求情了。”
崔朝婉说:“陛下一向对这种事深恶痛绝,这次牵扯这么多人……”说着突然抬起头来,“宝环,你吩咐奴才去监院给夫君传信,说我有事相商,让他散衙后立即回家来见我。”
宝环应了声“是”后,马上转身去办。
崔朝婉又转头看向崔强,对他抬了抬下颚,说:“崔强,坐下,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崔强按照她的示意,娓娓道来。
她才听完,脸色惨白,身子瘫软,往下滑落。
银环忙上前撑住,见她几欲昏厥,“殿下!殿下!”她没应声,惊得大喊,“快请大夫!”
窗户半开,阳光铺撒在窗跟,将外头梧桐叶子的倒影照进屋内。
监院内的书案堆着高高的案牍,一名男子正端坐着,一手翻阅放在面前的贴,另一只手不时拿起毛笔在上面写下批注。
顺着白净骨节分明的手往上是深红的官服,面容俊俏,英气浓黑的眉毛下是眼尾微挑的杏眼,双眼皮深而宽,连着笔直高挺的鼻,唇线分明的薄唇,明明一副正经严肃的神情,呼吸间高隆的喉结上下滑动反衬得有几分艳色。
门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一个衙役进来通报,“大人,卢府派人来传信。”
卢寻滨抬起头,淡淡的说:“进来吧。”
小厮进来,行了一礼之后说:“二郎君,宝环姐姐派小的来禀告二郎君,说殿下有事商议,盼二郎君散衙后即刻归家。”
卢寻滨微皱眉头,“我知道了,望杏园今日可有异常?”
小厮回:“门房说今日有崔家人上门送信,殿下接见后没多会望杏园就派人去请大夫。”
卢寻滨陡然站起,“是殿下身体不适吗?”
“是。”
“卢斯,你在衙内挑一匹快马回府看看大夫诊断结果如何?速来禀我。”
卢斯领命后,快速去执行。
卢寻滨吩咐完才放松些转向小厮,道;“你家去吧,回禀殿下,我今日会尽快回去。”
“是,二郎君。”小厮转身退出。
卢寻滨回到书案的位置,神情严肃冷峻。翻起帖子速度有些急躁,右手拿着的毛笔在墨水里压的笔锋都弯曲散开。
半个时辰后,卢斯急匆匆跨步进来。卢寻滨右手执笔的手悬浮在帖子上方,久久不落,等他回禀。
卢斯道:“二郎君,大夫说殿下是暑热加惊吓过大,一时晕厥,现下已醒。”
卢寻滨保持姿势不变,厉声问:“大夫开药方了吗?”
卢斯说:“大夫开了一副调养身体的药方。宝环姑娘已带人去药铺抓药了。”
“好,你下去吧。”卢寻滨听完,悬着的右手才渐渐放下来,帖子翻动“哗啦"的声音不复刚才的急躁。
夕阳的光晕照得监院内黄澄澄一片。
卢寻滨探头看一眼日晷,将处理好的贴和未处理的公文分类放好。起身快步走出。卢斯和卢旭连忙跟上。马蹄声急促,三人骑马从官道疾驰而过。
回到卢家时,门房的奴才正躲一旁与人闲谈,门外传来马蹄踩踏声,几声“吁—”后便是急躁地敲门声,惊得他踉踉跄跄地起来开门。
“瞎了你的眼睛,二郎君回来不赶紧来开门,还要我来敲门。”门还未全开,卢斯一看到门房奴才就是一顿呵斥。
卢寻滨率先下马进门,快步往望杏园的方向走。奴才跟在卢斯卢旭身边,一起牵马往马厮走,点头哈腰陪着笑脸道:“小的不知二郎君今日这么早归家,开门迟了,望二郎君和两位小爷消消气。”
“你皮给我绷紧点,没看到今日望杏园请大夫了吗?”“是是是。”卢斯卢旭和门房的对话卢寻滨根本不在意,径自走路。踏进望杏园,走进崔朝婉常待的里间,见到她胸中憋着的一股郁气才缓缓消散。
但走近看到崔朝婉神情萎靡,手上空空如也,不似平常会拿话本翻阅,她呆愣原地。卢寻滨半蹲在榻前,握起她的手,道:“观音奴,你身子可还不适?”
她抬头看他,还没开口,泪水先滴落。他呼吸一滞,他上一次在崔朝婉脸上看到这种神情还是她知晓和亲一事内情之时,像春和景明的花园突然被风暴摧毁得只剩一片废墟。他上手抚着她的脸,由半蹲改为半跪,胸膛凑上前,让她的头靠上来,另一只手环抱着她。
他轻声说:“观音奴,发生什么事了。”
崔朝婉被他一安慰,在他怀中由无声的流泪转成轻声的哭泣,大祸临头之感压迫着她,她的胸膛甚至产生了轻微的疼痛。三年前发生的那件事跟如今相比,甚至也顾不上了。
卢寻滨将她挽得更紧,一下又一下地亲着她的头顶,说:“观音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来处理好吗?”
崔朝婉说:“崔家出事了,上月镐京有人弹劾颍州知府渎职,颍州的汝阴县连雨不止,造成河岸决堤,水灾泛滥,受难者可达上万。有难民冒死上京状告当地知府。陛下派人去查,发现当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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