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他心有不甘》
面对裴泠的步步紧逼,刘县令哑口无言,只能不停地赔着笑:“是是是,大人说的在理,是下官考虑不周......”
“最多两个时辰,我要看到完整的账本。”裴泠没有给刘县令任何商量的余地,“别跟我讨价还价。”
“是、是......”
裴泠说罢,大步流星地朝着县衙外走去,然而刚走出几步,他便回过头,视线落在谢兰因的身上。
“跟上。”
*
裴泠和谢兰因一前一后走出县衙,踏入满目疮痍的街道。
倒塌的屋舍,淤积的泥水,还有蜷缩在路边、眼神空洞的灾民。方才在马车上时,只隐约听见一路哭声幽微,却不曾想兰州城的情形竟已糟糕至此。亲眼目睹洪灾与时疫留下的疮疤,谢兰因只觉得胸中堵得发闷,一句话也说不出。
天灾人祸,她见得不少,可眼前这种炼狱般的场景,还是忍不住让她心头一颤。
“戴好。”
掌心忽然被塞进一物,谢兰因低头,是一方叠得齐整的面巾。再抬头时,裴泠已将另一块系在自己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不清神情。
“……嗯。”
她将面巾系好,裴泠的声音便隔着布料传来,闷闷的,却依旧清冷:“城中时疫严重,行走往来须得留心。”
谢兰因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这是在……关心她?
她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将脑后的结系紧了些。
“今日先在城内巡视灾情,两个时辰后回县衙。”裴泠已安排妥当,语气不容商榷。
谢兰因没有异议,只问:“你何时看出刘县令有问题的?”
裴泠侧目看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你不也看出来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街边,“城中灾情如此,沿路乞者皆衣衫褴褛、面有菜色。那县令倒好,一身整洁,面色润泽,站在人群里格格不入。”
“赈灾粮款皆有定数,百姓尚不得温饱,他身为父母官,不与民同苦,反倒体面周全。若非中饱私囊,便是挪用了百姓的钱粮。”
谢兰因微微颔首。他的想法,与她如出一辙。
“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她目视前方,声音平静,“他做过什么,迟早会大白于天下。”
“克扣的每一粒粮,也终将如数偿还。”
裴泠没有说话,只是放缓了脚步,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看了许久。
就在这时,街角忽然冲出一群灾民。
侍从们见状,立刻挡在裴泠二人身前,拦住了那些灾民。
为首的是个老人,瘦得颧骨高耸,面如土色,整个人像是只剩一把骨头撑着。他像是认出了他们,认出了这是京城来的官,扑上来便连连磕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在喊什么。
“青天大老爷……救命……”
谢兰因不忍,她想去扶起那个老人,却被裴泠制止了。她看出了裴泠的顾虑,于是退后一步,默默收回了手。
那瘦骨嶙峋的老人紧紧地攥住了侍从的袖子,老泪纵横:“大人,朝廷的赈灾粮呢?说好的粮呢?我们都等了半个月了……”
谢兰因与裴泠飞快地对视一眼:那刘县令果然撒了谎。上一批赈灾粮五日前便已抵达兰州,可眼前这些百姓,分明一粒米都没见着。
她蹲下身,放轻了声音:“老伯,您放心,会有的。”
老人怔怔地看着她。良久后,像是最后一根稻草也被抽走了,他颓然倒地,不住地摇头,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上一回来的官员,他也是这么说的……”
忽然,他挣扎着爬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灰蒙蒙的天空一下一下磕着头。额头砸在泥地里,再抬起来时,已是一片血红。
他仍在控诉,声嘶力竭:
“苍天不公、朝廷不公啊——!把我们扔在这里等死,不管不顾!老天爷,你若真有眼,就开开眼吧,救救我们这些老百姓……”
越来越多的百姓跪倒在地,哭声、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有人捶地,有人磕头,有人仰天伸着双手,像要把那些虚无缥缈的希望死死抓住。额头撞在泥地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谢兰因的脚步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告诉这些百姓,朝廷并没有放弃他们,想弯下腰将他们一个一个都扶起来,可放眼望去,入目所及全是跪着的人,全是绝望的脸。
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风刮过废墟,卷起灰烬和哭声。她站在那里,如鲠在喉。
下一秒,腕间忽然落下一片温热,谢兰因低头看去,却发现裴泠不知何时握住了她的手腕,他将她拉到了身后,那道宽阔的背影,隔绝了所有压抑而绝望的画面。
“三天之内,粮会到。我裴泠说的。”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质疑声如潮水般涌来: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官员,几时真把我们当过人?”
“信你们?我们信了,换来的是什么?是无休无止地等,等到粮仓空了,等到人没了!”
“我家老伴,就是信了你们会放粮,一直在家等着。三天前,她却活活饿死在我的怀里!你告诉我,我们凭什么再信你?”
“你凭什么?”
“......”
谢兰因蹙眉,望着眼前渐趋激愤的人群。片刻后,身前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几乎要被风声盖过。
忽然,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你、你是裴将军吗……!”
那声音像是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真的是裴将军!是那个在边关打了无数场胜仗的裴泠将军!”
人群骚动起来。有青年男子振臂高呼:
“乡亲们,那是裴将军!我当年跟着他上过战场,生死一线时,是他救了我!他是个好官!他一定能救我们!”
质疑声渐渐被吞没。越来越多的人认出了他,认出那张曾出现在边关战报上的脸,认出那个守卫疆土、从无败仗的名字。
“裴将军!裴将军!”
他们齐声高呼着那个名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裴泠的出现,如同黑暗中劈开的一束光,为他们带去了希望。
谢兰因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脸上激愤的红潮正缓缓褪去,攥紧的拳头一根根松开,一双双浑浊无助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然后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那人。裴泠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一言不发。可那一贯冷冽的目光,此刻却渐渐变得柔和。
“乡亲们。”裴泠开口,声音不高,却充满了力量,让原本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我裴泠,在此向你们承诺。三天之内,粮食必到。”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多余的解释。
然而那些灾民看着他的眼神,却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
谢兰因站在一旁,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太傅府后院的那棵梅树下,他也是这样站着,说“我以后要当大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