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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不愿醒来》

7. 第七章

程玥蜷缩在满地锋利的玻璃碎片之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像一只被暴雨打湿、再也飞不起来的鸟。手背的伤口还在不断血,一滴一滴,落在暖黄色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又一小片暗红,像是寒冬里绝望而妖艳的花,无声地开,又无声地凋谢。门外响起爸妈温柔而焦急的呼唤,隔着厚重的门板断断续续地传来,一声轻过一声,却像一根细细的针,反复扎进她最柔软、最不敢触碰的心底。那声音柔软得近乎虚假,近乎梦幻,却是她穷尽一生都求而不得的东西,是她在漫长岁月里,连做梦都不敢太过贪心的温暖。

那是她真不在乎,真不在意吗?

才怪。

那是她在无数个荒芜的深夜里,睁着眼等到天亮也未曾得到过的疼爱。是她站在冰冷的灶台前被滚烫的热水烫到指尖,疼得浑身发抖,却只能自己咬着牙忍住、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时,心底悄悄升起的一点点奢望。是她在夏令营里被蚊虫咬得满身红肿、红斑溃烂结痂,痒痛钻心,整夜整夜睡不着时,偷偷盼过的一句关心。是她缩在教室最阴暗的角落里,低着头,攥着笔,连抬头看一眼讲台都不敢,像一粒被人遗忘在角落的灰尘时,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渴望。她渴望被看见,渴望被记住,渴望被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渴望有人告诉她,她也是值得被爱的孩子。

如今,幻影成真了。

梦里的父母会为她早起做饭,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会在她出门时细心叮嘱,会在她晚归时焦急等待。他们会为她驱车接送,会为她放下所有身段,会无条件包容她一切的任性与疯癫,会把她当成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他们弥补了她所有的空缺,填满了她所有的孤单,治愈了她所有以为早已结痂、实则一碰就碎的伤口。他们给了她一个完整的家,给了她一段完美的人生,给了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一切。

哪怕她现在还是有些隔阂。

哪怕她现在还是比较喜欢所谓的独立。

哪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程玥缓缓抬起头,狼狈且布满泪痕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轻轻一颤,便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玻璃碎片上,碎成一片冰凉。她望向那面已经碎裂的镜子,支离破碎的镜片映出无数个她,无数个扭曲而狼狈的身影。而在那些碎片深处,那个阴暗、卑微、渺小、满身伤痕的影子。

那不是幻觉。

那是现实。

是被她亲手埋葬、锁进黑暗、碾碎了再踩进泥里的——真正的程玥。

真正的程玥,今年十七岁,是一所普通高中的高二学生。她没有逆天的颜值,没有白皙细腻的皮肤,没有精致好看的五官,皮肤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疏于打理而偏黄,头发油腻且毛躁,随便扎成一个低马尾,走在人群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一转身就会被淹没。她没有年级第一的耀眼成绩,没有老师的重点关注,没有同学的簇拥追捧,成绩永远在中下游徘徊,坐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连老师点名时,都常常会下意识忽略她。她没有走读证,没有特权,没有特殊待遇,每天和其他人一样,挤在拥挤的宿舍里,吃着食堂一成不变的饭菜,过着单调又灰暗的日子。她没有温柔到病态的父母,没有满眼都是她的许栀,没有偏爱,没有迁就,没有仰望,她什么都没有。

现实里,她从小就是一个被遗忘的孩子。

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为了生计外出打工,一年到头,只有春节那短短几天才会回家,有时候甚至春节都不会回来。电话少得可怜,每次通话,也只有几句敷衍的问候,没有关心,没有叮嘱,没有温柔,更没有爱。她从小跟着年迈的奶奶生活,奶奶年纪大了,精力有限,能给她一口饭吃、一件衣穿,就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她就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踩着小小的板凳,趴在冰冷的灶台前,给自己热饭、下面条。火太小,她就耐心地等;水太烫,她就咬着牙忍;被烫到起水泡,她就自己找一点牙膏抹上去,不敢哭,不敢闹,不敢跟任何人说。

她爱她的父母,但更恨她的父母。

没有人教她怎么保护自己,没有人问她怕不怕黑,没有人问她饿不饿、冷不冷。放学路上,别的孩子有父母接送,她只能一个人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在长长的小路上,天黑了,就加快脚步,心里怕得要命,却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怕,要坚强。下雨天,别的孩子有伞,有父母来接,她只能顶着书包,在雨里拼命跑,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回到家,也只能自己换一身干衣服,默默擦干头发。她像一株长在墙角的野草,没有阳光,没有雨露,没有呵护,在无人照看的角落里,凭着一股微弱的生命力,自生自灭。

初二那年,学校有一个跨级奥数夏令营的名额,成绩并不算顶尖的她,因为竞赛那几天因为奶奶生病父母刚好住在家里。为了渴望得到父母的关注,她拼了命地学习,熬了无数个夜晚,终于争取到了这个机会。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想要努力发光,想要被看见,想要让父母为她骄傲一次。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努力,足够优秀,就能换来一点点关注,一点点爱。可依旧是异想天开。

夏令营的条件很差,营地潮湿阴暗,蚊虫多的令人作呕。她从小皮肤就敏感,没几天,就被蚊虫咬得满身红肿,大大小小的红斑从胳膊蔓延到腿根,又痒又疼,钻心蚀骨。她不敢抓,不敢挠,只能整夜整夜地睁着眼,蜷缩在硬板床上,默默流泪,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想家,想有人关心她,想有人心疼她,可她什么都没有。

好不容易熬到夏令营结束,她满心欢喜地回到家,以为能得到一句安慰,一个拥抱,一点心疼。可母亲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她身上的红斑,皱着眉,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便转身继续收拾行李,准备再次外出。没有上药,没有安慰,没有心疼,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仿佛她身上那些溃烂结痂的伤痕,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一刻,她心里最后一点期待,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

那一身红斑,溃烂、结痂、留疤,像一道道丑陋而刺眼的印记,刻在她的皮肤上,更刻在她的心底,一辈子都抹不掉。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向父母索取过任何东西,再也没有期待过任何关心,再也没有对任何人,敞开心扉。她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外表冷漠,内心脆弱,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渴望,全都藏在心底,烂在心里。

现实里的她,沉默寡言,独来独往,没有朋友,没有圈子,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在拥挤昏暗的教室里,她永远缩在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攥着笔,不敢抬头看任何人,连被老师点到名字,都会浑身发抖,紧张得说不出话。她平凡、普通、不起眼,像一株长在墙缝里的野草,风一吹就倒,雨一打就弯,没有人多看她一眼,没有人在意她的存在,她就像一个透明人,无声地活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灰暗,压抑,看不到一点光。

直到许栀的出现。

许栀在她灰暗的人生里是一个跳脱的存在,程玥见到她便挪不开眼了。

她喜欢许栀,喜欢到痴迷的地步。

她偷偷关注着许栀,知道了她的生日,知道了她的背景,知道了她的喜好。

特别喜欢柑橘味的糖果。

于是她偷偷往许栀的桌兜里塞柑橘味的糖果,延续了一个学期多。

但她从来没有和许栀说过话,许栀也从来没有对这个叫程玥的人有任何印象。

许栀一直以为是追求者刻意塞的糖果,因为找不到人她就把这些柑橘味的糖果扔进了垃圾桶。

而另一边傻傻塞糖的程玥却时而发呆幻想许栀和她在一起的美好生活。

许栀和她做了永远的朋友,许栀永远跟随着她,许栀永远爱她,她们俩一个清华一个北大,最后幸福的生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长期的孤独、压抑、自卑、缺爱,像无数只细小的虫子,一点点啃噬着她的精神,蚕食着她的理智。她开始在脑海里,构建一个完美的世界,一个只属于她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她不再是平凡普通、无人问津的程玥,她长得倾国倾城,皮肤白皙,眉眼精致,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她成绩碾压所有人,永远是年级第一,是老师的骄傲,是所有人仰望的对象;父母为当年的疏忽愧疚一生,把所有温柔、所有爱、所有亏欠,全都补偿给她;学校为她破例走读,给她最好的待遇;连那个遥不可及、光芒万丈的许栀,都满心满眼只有她,温柔地对待她,小心翼翼地守护她;所有人都偏爱她,迁就她,捧着她,把她当成全世界最重要的人。

她把现实里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缺憾、所有的求而不得、所有的爱而不得,全部揉碎了,重新组合,编织成一场长达数年的清醒梦。一场美好到不真实,却又让她舍不得醒的梦。

梦里的“程玥”,是她渴望成为的人。

梦里的“父母”,是她渴望拥有的家人。

梦里的“许栀”,是她渴望得到的爱。

而梦里那个反复出现、模糊悲伤、想要拥抱她的女人,是被她抛弃在现实里的、真正的自己。是那个满身红斑、无人疼爱、渺小透明、在黑暗里默默腐烂的程玥。是那个她拼命想忘记、想杀死、想永远不再看见的程玥。

镜子碎裂的那一刻,她不是看见了真相。

她是被真相逼到了绝路。

一想到要回到那个冰冷、灰暗、毫无温暖的现实,一想到要重新做回那个没人疼、没人爱、平凡得像一粒灰尘的自己,程玥心脏就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那种痛,比手背的伤口更痛,比身上的疤痕更痛,比十几年所有的委屈加起来,还要痛。

她不要。

死都不要。

让她回到那个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的人生?让她重新面对那双冷漠的父母,那段荒凉到刺骨的童年,那段灰暗到绝望的岁月?让她再次变成那个满身伤疤、无人问津、孤独至死的影子?

不如让她死在这里。

死在这场完美的梦里。

梦里有温柔的母亲,有迁就的父亲,有满眼都是她的许栀,有永远第一的成绩,有所有人的偏爱与仰望。她拥有全世界,拥有她想要的一切,拥有她穷尽一生都求而不得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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