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云茵》
指针在深夜总是转得飞快,昼夜更替好似只在转瞬之间。天色从朦胧的黑到清晰的白,再到朝阳升起,天光渐亮。
早上六点四十,许云茵第三次按掉闹钟,起床走进浴室。冷水扑在脸上,精神逐渐清醒,她利索地梳好马尾,换上校服下楼。
她家是个三层的小独栋,位于老旧的月畔湖小区,里边各家都是楼房带庭院,墙壁上铺着岁月的纹理,平日烟火味很浓。
她妈妈在小区门口开了家裁缝店,这些年独自抚养女儿,过得不算拮据。
许云茵走到餐桌边,不太想坐下。
妈妈赵秀毓递来一颗剥好壳的水煮蛋,“糖心蛋,一点都不噎。”
许云茵从小就不喜欢吃鸡蛋,觉得有腥味儿,但鸡蛋营养丰富,赵秀毓每周至少煮一次,要求她必须吃三个以上。
许云茵咬了口鸡蛋,细嚼慢咽,眼睛瞅着桌上那碗红枣桃胶,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上面还浮着几颗枸杞。
“吃完鸡蛋才能吃桃胶。”赵秀毓又递给许云茵一个鸡蛋,“这个也吃了,营养还补脑,月考争取让你们老师同学刮目相看。”
许云茵越嚼越想吐,撇撇嘴,“这不是鸡蛋能办到的事儿,得请高人才行。”
“高人真能给我办好,我还真就去请了。”赵秀毓说完,一副心里装着事儿的模样,“茵茵,妈妈有个多年的好朋友前阵子回淮临了,她在这儿也没个亲戚,一直住在小旅馆,孤零零的真可怜啊。”
许云茵听出其中意图,“那要不邀请她来咱家住着吧,反正空房多得是。”
赵秀毓有些意外,“你不介意吗?”
“不介意。”许云茵一脸纯真,“朋友是生命中很珍贵的存在,能给朋友提供帮助我会觉得幸福。”
况且父亲去世十年了,这栋泛黄的小楼房冷清多年,来个人热闹热闹也好。
赵秀毓欣慰地笑,“真乖。”
吃完早餐,许云茵背着书包出门。
对面邻居养了鸟,不清楚是几只,叫声都很清脆。蝉鸣在不知不觉间慢慢消失,高中的第二个夏天也即将走向结尾。
小区外早点摊零星,商贩们说最近淮临不太平,面馆老板读初一的儿子,消失了一周还没找到,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许云茵脊背发凉。
知道淮临最近不太平,但不知道已经乱得恐怖如斯,看来放学以后不能在小吃街逗留了。
公交车来得很快,十多分钟后停在淮临三中附近。许云茵刚下车,视线中晃过一个修长人影,细细一辨,正是盛溯。
他穿着蓝白色校服,步伐散漫而随性,看起来不像去上课,倒像是去拍杂志。
耀眼的人总是吸引目光的,人群里不少人在偷瞥盛溯,一脸花痴地目送他走进校门。
“他好帅啊,完全少年感男神来的,以前怎么没见过,是刚转来的吗?”
“好像是,不知道是哪个班的。”
“你们看他戴的手表好像是理查德米勒,我哥说这个巨贵,几百万来着。”
“应该是假的吧,我们这里的人怎么可能买得起几百万的手表。”
许云茵走在人群后面,瞧了眼盛溯冷白色的手腕,手表是蓝黑色,挺酷,有种难掩的贵气,就算是假的也被衬成真的了。
七点二十五分,博学楼吵哄哄一片。
淮临三中不是重点学校,纪律相比其他学校来说管得较为宽松,早自习七点半开始。
许云茵在位置上坐好,装作不经意回头,看见盛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盯着看了两秒,一脸不虞地扔进垃圾桶。
许云茵:“……”
一片好心就这样被辜负了。
她转回脑袋,陷入思考,盛溯到底是心情不好,还是性格孤僻不喜欢交朋友?
同桌赵今希从纸袋里掏出来一块饼干,递到许云茵嘴边,“我亲手做的,快尝尝。”
眼观这块饼干通体漆黑,闻起来也怪怪的,许云茵缩着脖子,“这是黑巧曲奇?”
赵今希说:“是黄油曲奇,只不过烤糊了,丑,但是不影响味道。”
许云茵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嘴和胃,无情摇头,“妈不吃,希希吃。”
赵今希切了一声,拿着饼干前后左右地分,无一例外遭到拒绝和嘲讽,甚至还有人故意发出干呕的声音。她气得跳起来用书打人,被打的人还乐呵呵地笑。
一间教室把他们汇聚在一起,产生了友情这种奇妙而珍贵的东西。或许很多年后,无论他们是顺遂还是困境,脑海里闪过当年这一幕,也会感慨青春的欢乐纯粹。
几节课一晃而过,上午的放学铃打响,走廊上勾肩搭背的你追我赶的,嬉笑声能传出教学楼,各班里有什么新鲜事儿,几分钟便传开,都压不到下午。
高二文科七班来了个颜值逆天的转学生,身份背景一概不知,但肩宽腿长腰窄脸帅,一致认为配当校草,谁有异议乱刀砍死。
许云茵生理期没胃口,没去食堂吃饭,独自端着一杯热可可从小卖部走出来,
回教室的路上,听见大家都在议论转学生,说他帅,高冷,锋芒过盛,看起来很难追的样子。
许云茵猜到盛溯的到来会不平静,但没想到能够引起如此轩然大波。
独自回到教室。
映入眼帘的画面像是一幅电影海报。
骄阳正明媚,窗外洒进一片光线,盛溯翘着腿,姿态散漫地窝在位置上打游戏。双手捧着手机,手指修长,骨节根根分明。
他低着头,侧脸被一层淡金色晕染,眼底一片睫毛阴影,遮住了情绪。
这一秒的视觉冲击不亚于初见,许云茵呼吸一滞,轻手轻脚地走进教室。
盛溯并没有发现她的到来,专注在游戏里,拿了个四杀,推掉对方水晶,结束一局。有点渴,他拧开矿泉水瓶盖。
许云茵走到他桌前,没敢离太近,仍看清楚他颈侧的青筋,凸起的喉结,还有匀称而充满力量感的手臂。
“盛同学,你怎么不去吃饭?”
“不饿。”盛溯喉结滚动两下,放下水瓶拧上瓶盖,指甲轻触屏幕,按下再来一局。他跟好友三排,段位很高,匹配对局的时间通常不低于一分钟。
许云茵压住青春期那点异性之间的别扭,小声问:“那你要喝热可可吗?”
盛溯头也没抬,眉宇间除了倦懒就是不耐烦,言语也冷冰冰,“别烦我。”
听说拧巴的人需要一个赶不走的爱人,那么不易接近的转学生就需要一个耐心的好班长,况且赵景华特别交代,不管盛溯是什么态度,都要好好关照盛溯。
“你的心情看上去不太好的样子,”许云茵凑近一些,把热可可放在盛溯桌上,还悄悄放了两颗椰蓉费列罗,“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有没有我能帮到你的地方?”
游戏对局仍在匹配中,盛溯不经意将目光挪到许云茵脸上,看见一张天然无公害的脸,眼睛又圆又大,很有灵气,是老师最喜欢的那种纯良乖学生。
“跟你们班上的同学说,”盛溯漫不经心道:“别再往我抽屉里塞那种傻逼书。”
许云茵沉默了,空气缓缓凝固起来。
盛溯说的傻逼书,很有可能就是她昨晚塞的那本《为什么你说话别人不爱听》。
可她明明是好心啊。
而且那本书也不是傻逼书,是好书。
“好,”许云茵看着盛溯的左耳,耳钉已经取下来了,没那么张扬,“以后不会了。”
话音落下,一片静谧。
许云茵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班级群你能进来吗?有时候老师会发通知。”
盛溯单手推开笔帽,在草稿本上写了一串数字,撕下纸片推到桌沿。
“别再烦我。”
如此直白的逐客令,许云茵知道接下来绝不适合继续站在这里。盛溯看上去真的有烦心事,而自己好像确实过于聒噪了。
她拿起纸片,转身准备回座位。
“垃圾带走。”是盛溯的声音。
许云茵回头,“什么垃圾?”
盛溯的视线落到热可可和椰蓉费列罗身上。许云茵明白了,心里涌动一股失落。
“这是我的好意,不是垃圾。”许云茵的眉眼耷拉下来,情绪也随之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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