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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听话》

35. 星火

雪压星火暗,刀成待风起。

十一月初七,宫中暖香阁

地龙烧得旺,甜暖的香气浮在空气里,久了便觉窒闷。

闻渡坐在下首,金杯中的酒丝毫未动。

丝竹声缠绵入耳,他只觉胸中堵着团湿絮,烦闷欲呕。

皇帝斜倚紫檀榻上,半阖着眼。

太后正含笑与下首的苏若微说话,字字句句不离琴画书香、家风门第。

苏若微垂眸听着,唇边凝着妥帖的浅笑。

只有她自己知道,交叠的指尖正暗暗使力,指甲陷进掌心,掐出弯弯的月牙印。

宴至中巡,皇帝忽然掀开眼皮,目光懒懒扫过闻渡,落向苏若微。

“朕记得,”他开口,声不高,却让满殿乐声骤止,“当年苏祭酒还在时,曾与朕提过亲上加亲的事?”

暖阁内霎时静极。

苏若微抬起眼,目光极轻、极快地掠过闻渡。

他背脊绷得笔直,面色沉静,可她看见了他袖口那丝微不可察的轻颤。

所有目光,齐齐钉在闻渡身上。

“若微这孩子,哀家是看着长大的。”

太后含笑,语气温和却清晰,“苏家与皇家渊源深,论文衍的门第、家风,都是再合适不过的。”

闻渡垂睫,装没听见,想要拿酒,衣袖却带翻了面前金杯。

琥珀酒液泼洒在猩红地毯上,泅开一团深渍。

“皇弟——”皇上叫他。

“皇兄,母后。”

闻渡垂首,声音发涩,“儿臣诸事缠身,实无心婚事。且苏师妹才情高洁,儿臣……不敢耽误。”

苏若微看着他,看着他垂首陈词,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盘。

暖阁香气混着酒气扑面,她忽然有些透不过气。

指尖力道又重一分,掌心的刺痛让她清醒。

“他终究选了那条更难的路。”她在心底对自己说。

太后挑眉,语气加重,威压沉沉压下:

“你今年二十有七,府中连个侍妾都没有。满朝文武都在议论,说哀家的宸王清心寡欲过了头——”

闻渡猛地抬眼,撞上皇帝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怒意,甚至没有逼迫,只有一种近乎玩味的审视——像在观赏困兽最后的挣动。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席间已有人冷汗涔涔。

终于,他轻笑一声,重新靠回榻上:“罢了,年轻人心气高,朕懂。”

他挥挥手,“接着奏乐。”

丝竹再起,却再难掩满殿诡异的静默。

苏若微垂下眼,端起面前那盏早已冷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涩意入喉。

酒过三巡,皇帝微醺。

他侧过身,对侍立在侧的太监王瑾低语,目光掠过殿中翩跹的舞袖,声音模糊在缱绻的乐声里,只二人可闻:

“瞧见没?”

他下巴朝闻渡方向微抬,“朕当初好心给他俩赐婚——一个跟朕玩特立独行,一个演高风亮节。”

他嗤笑,饮尽杯中残酒。

“如今倒好,一个被架在火上烤,一个……嗬,被母后逼着,活该。”

王瑾深深躬身,不敢应一个字。

苏若微起身告退。

行礼时,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闻渡——

他已重新落座,腰背挺直,面无波澜,像尊凝固的玉雕。

她收回视线,转身走出暖阁。廊下冷风扑面,吹散满身暖香。

她站在阶前,望着漫天飞雪,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抬起手,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

掌心里,四个清晰的月牙印,正慢慢由白转红。

闻渡握着空杯的手指,骨节泛出青白。

他知道,今夜之后,“宸王当众拒婚苏氏”的消息,会像这场愈下愈大的雪,覆盖京城每一个角落。

次日寅时末,漕运码头总堂侧院

油灯在晨雾里晕开昏黄光圈。

谢寻坐在上首,有添新伤,肩伤处的厚袄微微鼓起。

他面前摊着那卷边角磨损的账册,右手指尖点在最后一页几行字上。

室内很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清苑县七百亩良田,景和元年七月抵没于‘福源当铺’。”

“——肃宁县学田三百亩,同年九月由县衙收回,转售‘德昌商号’。”

念到第三个地名时,管西码头的周把头一拳砸在桌上,茶碗哐啷作响。

谢寻肩胛肌肉骤然绷紧,牵动伤口,他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面色却纹丝未动。

“这他娘是我堂叔家的地!”

“河间府那三百亩是我们村的公田!”

谢寻等收下们这些压了多年的怒意稍泄,才缓缓抬眼。

“都看明白了?”

他声音嘶哑,“这些地,被人用漕运的黑钱买走,又用漕运的船,继续吞更多的地、赶更多的人来码头卖命。”他顿了顿:“而你们,就在这条黑船上,帮他们数从自己乡亲口袋里掏出来的钱。”

死寂。

浓重得带着铁锈味的死寂。

“帮主,”周把头眼眶赤红,“你说,怎么办?”

“现在不能动。”

谢寻打断他,手指重重点在账册上,“刀还没磨利,砍下去只会卷刃。”

他身体前倾,肩伤处传来尖锐刺痛,声音依旧沉稳:

“我要你们做两件事。”

“首先,回去仔细问——手下那些弟兄,谁老家有田被吞了,怎么吞的,一亩一分都记清楚,但别声张。”

“再者,眼睛擦亮。看见货单对不上的、船吃水不对劲的——记下来。我们不挣沾着乡亲血的脏钱。”

众人怔住。

这话不像江湖帮主说的。

偏厅门就在这时被推开,晨光与雪沫卷入。

明昭披着灰鼠毛斗篷走进来,带进一股凛冽寒气。

她目光扫过桌上账册,最后落在谢寻脸上。

“都到齐了?”

谢寻颔首。

明昭没坐,就着灯光快速翻阅,指尖停在土地记录那几页。

片刻,她抬起眼。

“谢帮主方才说的规矩,我听过另一个说法。”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不叫江湖规矩,叫‘永业制’。”

周把头一愣:“永业制?”

“嗯。”

明昭看向他,“前朝有旧例,简单说就是,人在田种,人走田还,不得买卖。为的就是防兼并,让人有恒产,有恒心。”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可惜,本朝立国后,此制名存实亡。良田沃土,终究还是流进了私库。”

年轻把头忍不住问:“那……还能捡回来用?”

“单提‘永业’,定会被参‘妄复古制、动摇国本’。”

明昭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可若我们不提‘复旧制’,只说要为‘罪田’找个处置的法子呢?”

谢寻立刻抓住了关键:“只针对已被扳倒的家族?用他们的赃产……立个例?”

“不错。”

明昭指尖轻点账册上“德昌商号”的名字,“这些地,来路不正,板上钉钉。将它们收为官田,参照旧例永不得买卖,优先租与原佃户或当地无田之户——

如此,谁还能在明面上反对?

反对,便是心里有鬼。”

她目光扫过众人:“等这规矩随着几桩大案落定,悄无声息写进《大梁律》细则……再动第二家、第三家时,便是依法行事。”

周把头呼吸粗重起来。

他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帮主,明大人!我周铁头跟了!这规矩要是真能立起来,我老家那十几亩水田……我爹娘在天之灵也能闭眼了!”

余人相继跪下,甲胄与地面碰撞声沉闷而坚定。

谢寻看着这一幕,微微颔首,背脊挺得笔直,额角却渗出细密冷汗。

“都起来。急不得。先把那两件事办妥——问清楚,记下来,嘴要严。”

众人鱼贯退出。

落在最后的秦先生在门边停步,回头低语:

“昨夜宫里有宴。太后当众提了苏家姑娘的婚事,王爷没应。太后给的期限是三个月。暗指明家旧案。”

谢寻按着伤处的手微微一滞。

“知道了。”他目光落在账册上,“让她先专心眼前的事。”

偏厅重归寂静。

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消失,谢寻才允许自己向后靠向椅背,左手缓缓移到伤处,隔着厚袄按住。

他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

“你的伤,”明昭走到他身侧,“秦先生的药用了么?”

“用了。”

谢寻没睁眼,脑海里却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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