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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听话》

20. 雨中盟

雨势渐稠,夜色如墨。

明昭折入侧巷时,青石板已积起薄薄的水洼,她步履未停,裙裸掠过墙根湿漉的青苔。明府后角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的暖光被雨丝切得细碎。

她推门进去。

檐下风灯摇晃,谢寻靠柱而立。肩头绷带浸透,血色在青衣上晕开暗沉的渍痕。他脸色比漏泽园那夜更差,唇色淡得发白,唯有眼睫抬起时,眼底那簇幽光还亮着。

“你跟着我?”明昭在三步外站定。

“顺路。”谢寻的声音有些哑,“他送你回来的。”

明昭没接这话,只问:“伤怎么样?”

“暂时死不了。”他撑着直起身,“比这重的,也捱过。”

檐水成串砸在石阶上,青苔被打得微微颤动。

两人之间隔着潮湿的空气和淅沥的雨声,像隔着一段欲言又止的距离。

两条街外,宸王府书房。

窗纸上映着摇曳的烛影。闻渡立在案前,指尖正抚过一副摊开的河图——洛水渡口的标注清晰如刻,西侧芦苇荡的位置被朱笔轻轻圈起。

长随悄步入内:“王爷,肃安郡王府的马车确实在黄昏时分进了城南别院,守备森严。另……明姑娘那边,谢寻半刻钟前进了后巷。”

闻渡动作未停,只“嗯”了一声。

“还有……”

长随声音压得更低,“咱们安在漕帮的人递来消息,蒋阎王今晚调了三艘快船往渡口去,说是运石料,但吃水不对,怕是另有玄机。”

烛火啪地轻爆了一记。

闻渡抬眼,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

雨水顺着琉璃瓦沟槽流淌,在檐下挂成一道银帘。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把我们的人撤到渡口外围三里。没有信号,不许近前。”

长随一怔:“王爷,若是明姑娘那边需要接应……”

“她若需要,”闻渡打断他,语气淡而稳,“会发信号的。”

他走回案前,从暗格里取出一枚铜哨——形制古朴,通体乌沉,只在哨口处镶了一圈极细的银边。

指腹摩挲过冰凉的金属表面,片刻后,又将它放了回去。

有些路,他不能替她走。

但至少,要让这条路走得通。

明府后巷,雨声愈急。

谢寻从怀中取出乌木令牌,搁在廊下石凳上。

令牌在昏黄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盘蛇衔钱的纹路阴刻得极深。

“蒋阎王的帮主令。”

他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三日后洛水渡口的事若成,我便坐得稳漕帮帮主这个位置。”

明昭看着那枚令牌,没有立刻去接:“你要当帮主?”

“是。”

谢寻抬眼,眼中神色沉沉,“曹璋控着漕帮十五年,靠的就是蒋阎王这条听话的狗。如今蒋阎王老了,曹璋想换胡三。胡三若上位,漕帮便彻底成了曹家私库,那些账册、人证、漕线秘密……都会被抹得干干净净。”

“所以你要抢在胡三之前?”

“不止。”

谢寻上前一步,灯影在他清瘦的脸上晃动。

“我要坐上那个位置,把漕帮从曹璋手里完完整整夺过来。蒋阎王这些年经营的堂口、人脉、漕船,我都要接过来——把这些变成捅向曹璋的刀。”

雨声如鼓点砸在瓦片上。

明昭静了片刻,忽然问:“我凭什么能帮你?”

“凭你现在无官无职,无牵无挂。”

谢寻说得直接,“也凭你还想讨个公道。”

公道。

明昭想起孙文礼伏在案上僵硬的尸体,想起洛口仓麻袋里簌簌流出的草屑。这些日子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可这两个字从谢寻口中吐出时,心口还是钝钝地一沉。

“你要我怎么帮?”

“三日后,洛水渡口。”

谢寻又近一步,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距离,“曹璋那批货会准时到。

我会让船搁浅。届时,你需要带人‘恰好’路过,当场查验。”

“兵部和巡检司如今都是曹璋的人。”

“所以要名目。”

谢寻从袖中抽出一纸公文——盖着京兆府大印的协查令,纸张簇新,印泥还泛着润泽的朱红,“洛水下游有商船被劫,京兆府正在查水匪。你拿着这个,可调一队差役。”

明昭接过,指腹抚过微凸的印纹:“你从哪弄来的?”

“自有门路。”

谢寻摇头,又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粗纸,“这是渡口地形图,西侧芦苇荡最密,能藏三十人。子时前到位,看见三短一长的火光为号,便出面查船。”

明昭展开图,就着灯光细看。

图上标注详尽,连哪处水浅、哪处有暗桩都标得清楚。

她指尖顺着墨线划过渡口、芦苇荡与官道的连接处,在心中快速推演了几条撤离路线,又将几处关键标记的位置反复默记了几遍,直到闭上眼也能清晰浮现。

撤离不只是跑。

若遇武装阻拦,该如何借芦苇荡周旋?

若遇巡检司文书诘问,协查令能顶多久?

若是漕帮以‘江湖事江湖了’的人情场面围堵,又该以何等姿态应对?

她心中飞速掠过几个预案,最终定格在最坏的情形上——

若三方齐至,便只能弃车保帅,用最快的速度将证据和活口送出去,自己留下来断后。

“查船之后?”她抬眼,“若真是军械,曹璋不会罢休。”

“所以要快。”

谢寻盯着她,眼神锐利如刀,“查验、记录、画押,半刻钟内完成。然后你立刻带着证据和一名活口离开,去肃安郡王府——郡王今夜已秘密回京,在城南沁芳别院。”

明昭心头一凛。

肃安郡王秘密回京,谢寻竟知道得如此清楚。

郡王为何甘冒奇险,蹚这浑水?

是为了扳倒曹璋后空出的兵部尚书之位,还是……另有所图?

她将这缕疑虑压下,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活口要谁?”

“船老大,姓陈,左脸有颗黑痣。”

谢寻递过一张炭笔绘的画像,人像潦草,但特征鲜明。

“此人跟了蒋阎王十年,知道内情。他老娘和独子都在我手里,不敢乱说。”

明昭收好画像,沉默片刻:“你呢?事成之后如何脱身?”

“漕帮有漕帮的规矩。”

谢寻转身望向雨幕,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

“老帮主退位,新人若想服众,需过‘三关’——‘临危不乱,解众之困’便是最后一关。

明日渡口的事若平了,蒋阎王手下那些惶惶不安的堂主,自然知道该跟谁。”

他说得平静,明昭却听出了深不见底的决绝。

“条件?”

“替我父亲洗冤。”

谢寻回身,眼中翻涌着沉积了十五年的暗涌。

“威远将军谢昀,不能背着通敌的罪名入土。我要谢家的牌位堂堂正正立回祠堂,要那些喝过他血、吃过他肉的人,把吞下去的都吐出来。”

雨声轰然,砸在瓦上如千军万马。

明昭看着眼前这个苍白消瘦的青年,想起那夜在洛口仓茶肆外,他递伞时低垂的眼睫和冰凉的指尖。那时她便觉得,这人身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原来那沉郁里,压着灭门的血仇。

“若事败呢?”她问。

谢寻很淡地扯了下嘴角,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片荒芜:“那我这条命,本就是多活的。”

他说得平静,明昭却听出了深不见底的决绝。

廊下忽然卷过一阵疾风,灯焰剧烈摇晃,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好。”

明昭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而稳,“三日后,子时,洛水渡口西侧芦苇荡。”

谢寻深深看她一眼,从怀中取出一个粗布小包,布料被雨水浸得颜色深暗。

“这里面是城南三处宅子的地契,还有五百两通兑银票。”

“宅子都不起眼,但够藏身。若事败,你可带家人暂避。”

明昭没接。

“拿着。”

谢寻将布包塞进她手里,指尖相触时冰凉彻骨。

“你不是一个人。你父亲,你姨娘,你妹妹——曹璋若反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话戳中了明昭最深的顾虑。

明昭握着布包,粗布纹理硌着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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