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词》
沈清一和若敏一起踏上了通往水榭的小径,一路上都时不时回头,留意着有没有人跟着她们。
这座水榭本就建在太液池的僻静处,再加上今年这片荷花开的不好,所以这里便愈发少有人来。
她在水榭中坐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但她抬头,却只看见李珩一人快步走来。
“清远呢?”沈清一问道。
李珩摆摆手,一路快步走来的他气息微促:“清远来不了,你家早早遣了人在宫门等着,说你们舅舅外放回京,今日府里设宴,国公夫人特意嘱咐让他赶紧出宫。”
他顿了顿,看着沈清一继续说,“你母亲还让人带话,说明日她会和你舅母一同进宫来看你。”
听说母亲明日要来,沈清一眼底闪过一丝喜悦,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若敏见状,主动开口带着还在他们身后探头探脑的裴晏何庆走远一点,让水榭里只剩下她和李珩。
“可是容娘娘那边有什么不妥?”李珩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沈清一颓废地靠在椅子上,“姑母没事,但我总觉得这事不太对。”
她将容贵妃提及的香料说了一遍,“说是对孕妇不利的香饼,还泡了藏红花油,可香饼里头本身就有不少的藏红花和丁香。你不觉得奇怪吗?既然要泡藏红花油,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在香饼里加入同样的香料呢?这不仅是画蛇添足,而且气味会更浓,势必要添加更多的香料来掩盖。”
李珩想了想,也说出了自己的疑问:“这确实有些不合常理。而且尚宫局看过证据的人说,那剩下的一半香饼,至少还能再用上两个月。”
他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猜测:“一半就能让她早产,那何必配双份的药?留下那么多在身边岂不是等着人来查?”
沈清一猛地站起身,连自己带倒了石凳上的软垫也浑然不觉,开始用阴谋论揣测着后宫里的所有人。
“会不会有另一个人?他知道德妃想借何才人给容妃使绊子,所以顺势而为?”
她边说边走,只觉得自己仿佛抓住了被忽视的线索,“眼下这件事的结果,首先就是英国公府和大皇子彻底撕破了脸皮。容妃虽然没事,但是谁都能看出来皇帝不可能给她抚育养子的机会了,就是封后也不足为惧。蒋嫔被打入冷宫,连带着大皇子也要夹着尾巴做人。太子妃的姨母进封妃位,又抚养了小皇子,和姑母一起管理后宫。得益最大的是太...”
李珩瞬间捂住了沈清一的嘴,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然后他推开水榭所有的窗户,四处张望,只看到远处站着自己和沈清一的宫人,但是李珩还是不放心,他拉着沈清一站到了湖边,借着水声和虫鸣,与她低声交谈。
“涉事的宫人早就全部打死了,证据也毁了,这都只是你的猜想,你不要再提也不要去查,就当是德妃自食恶果。”李珩正色说道,“他们现在针对的是德妃和大皇子,容妃无子,英国公又不在京中。他们不会对你们出手的,沈家现在正惹陛下的眼,不能再对上他们。”
沈清一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是这个念头依旧充斥着她的脑海,沈清一望向被夕阳余晖染成橘红色的湖面,忍不住抓紧水榭边缘的栏杆,眼前几株晚开的荷花正迎风摆动,一片生机勃勃,但她心里却只觉得害怕。
“李珩。”她呢喃着他的名字,小声开口,“何才人没有得罪任何人,她甚至连门都不敢出,就这样死了。她没有见太子妃和太子的资格,在德妃那里都只有听宫女训话的份儿,可她,就这样死了。”
李珩见她在盛夏的晚风中肩膀竟然微微发抖,心下不忍,正要安慰几句,却见沈清一面色骤然变得惨白,睁大的双眼死死盯住脚下的湖面。
“啊!”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了傍晚的宁静。
李珩顺着她颤抖的手指望去,只见在水榭下方的木桩之间,卡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
仔细一看,竟是一具被水泡得肿胀变形的尸体!
那尸体身着灰蓝色的内监服饰,发胀的面容已然模糊,唯有散开的头发还在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是要缠住什么。
沈清一吓得双腿发软,整个人后退几步瘫软在地,双手死死地捂住嘴巴,才没有再次尖叫出声。
“看着我!”李珩正色道,他蹲在她和栏杆中间,把沈清一护在自己怀里,想要将她和那可怕的一幕隔绝开来。
李珩自己的心也跳得飞快,却仍极力保持着镇定的声音。他拿下沈清一死死捂着眼睛的手,捧着她的脸,让她只能看向自己:“看着我,清一,孟妩!别害怕,我在这里。”
就在这时,若敏和裴晏也闻声冲了进来。
裴晏眼尖,一眼就瞥见了水下的尸体,吓得脸色也是一变,但他立刻稳住心神,上前一步扶起还瘫坐在地的沈清一。
“郡主别怕!”裴晏急声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去叫侍卫立刻封锁这里!传太医和软轿来!”李珩迅速下令,他一向温和谦逊,从未有过如此严厉急迫的神色。
他半扶半抱起吓得浑身僵直的沈清一,快步往水榭外走,直到看不见湖水,沈清一才停止发抖。
“睁开眼睛,清一,没事了,我已经找人来处理了。”他轻声安抚道,尽管自己的手心也是一片冰凉的汗。
裴晏快速领着赶来的侍卫去查看水榭下的情形。
若敏虽然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但见他们的反应,也知道出了大事,强自镇定地守在沈清一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海棠树下,沈清一还紧紧抱着李珩的胳膊,整个人惊魂未定,说话都语无伦次的:“我一低头就看见他了,好可怕,他整个人都泡涨了,眼睛还盯看着我看。”
李珩低头和她对视,为她擦去头上的冷汗,沉稳地否定道,“他没有看你,他整个人都被裹在衣服里,你看错了。”
“真的?”
“真的。”李珩再次向她保证。
眼下太阳已经落山,夜风稍稍驱散了些许白日里的闷热,但是他们心里却没有感受道多少清凉,反而更加压抑。
水榭那边的消息层层上报,最终传到了容贵妃和芸妃耳中。
最先发现尸体的是李珩和沈清一,但沈清一被吓成这样,便只有李珩被两位娘娘叫去问话。
走之前他看着坐在石凳上,眼神还有些涣散的沈清一,对若敏说:“你今天晚上陪陪她吧,别让她一个人睡。”
“我知道,你放心。”
“裴晏,”李珩继续吩咐道,“仔细送你们郡主回去休息,让太医好好服侍。”
沈清一听到他要走,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李珩的衣袖,她脑子还乱乱的,根本没听见何庆说的贵妃传召一事:“你一个人要去哪儿,你小心...”
“我只是去你姑母那里,你放心。”李珩用温暖的掌心拍拍她冰凉的手背,然后才缓慢地将她的手指从自己衣袖上拿开。
“别怕,有我呢。”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伸手把沈清一散落的头发别在她的耳后,“我把事情说清楚就没事了,你就跟着裴晏和若敏回去,好好睡一觉。”
他顿了顿,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简单说了句,“我若有机会就去看你。”
说完,李珩便转身跟着前来引路的内侍离开了水榭,消失在了渐浓的夜色里。
沈清一则被裴晏和若敏一左一右搀扶上轿子,送回了慈宁宫的偏殿。
当晚,她就发起了低烧,整晚噩梦缠身。
梦里尽是水下那张泡烂的脸,还有冰冷刺骨的湖水。
她一次次惊醒,浑身冷汗。
整整两天,沈清一都处在一种惊悸恍惚的状态里,连母亲和容妃过来都没力气陪她们说话,若敏全程衣不解带地守在她床边,为她擦汗,喂她喝水,牢牢地守护着她。
第三天,沈清一的精神才稍好了一些,正靠在床头喝安神汤时,听见外面传来通报的声音,说是李珩来了。
少年皇子身着一件银灰色的暗花罗圆领长袍,腰间只系着一枚竹节玉佩,显得清雅又矜贵。他快步走来时,眉眼间还带着些许疲惫,但来到沈清一面前后,却努力扯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感觉好些了吗?”
裴晏搬来一个绣墩,让他坐下。
沈清一点点头,把手里的碗还给若敏,声音还有些虚弱:“好多了,他们把你叫走之后呢?”
“就是寻常问话,毕竟我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那个人是谁?”
“浣衣局的奴才,叫来喜,不小心落水淹死的。”
沈清一睁大了双眼,她反问道,“来喜?他以前是不是德妃的奴才?”
“你认识?他上个月打碎了德妃的玉璧,被赶到浣衣局。”
沈清一突然开口让若敏带着裴晏去拿些蜜饯进来,等他们走了,才讲出来之前遇见来喜和他对食的事情。
等说完,两个人又都是一阵沉默,最后李珩看着沈清一低声道:“我和清远想了想,也不知道能不能借着这件事让你离开这里,回家去休养。”
他的话让沈清一微微一怔,随即她露出一个苦笑。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太后和皇帝不会轻易放她离开,而且连容贵妃都束手无策的事情,李珩一个并无实权还未开府的皇子,又能有什么办法?
这不过是少年人间彼此的安慰之语罢了。
她看着李珩眼中那份真诚的担忧,鼻尖微微发酸,故作洒脱的笑容里带着点自嘲的意味:“算了吧,我要是走了,若敏怎么办?你怎么办?总不能把你们都揣兜里带走吧?”
沈清一声音轻了下来,却变得更加坚定,“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我们在一起,总能互相照应着。”
李珩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样子,什么也没说,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沈清一已经褪了热,但在若敏和嬷嬷的监督下还是又吃了两天药才停。
可她这边刚好,一直强撑着的若敏竟得了风寒病倒了。
沈清一这下彻底慌了,她之前为了躲德妃,显示自己诚心礼佛的决心,强力向太后和嬷嬷们要求,不必让宫人在自己寝殿内值夜,只在自己隔壁安置奶娘了和丫头,让若敏睡到了外间的榻上。
如今若敏得了病,若被上面知道,按照宫规,必定会将若敏挪到专供宫人养病的下处去。
且不说那里条件如何,眼下两人都正是心有余悸,最需要彼此陪伴安慰的时候,谁也不想分开。
她当机立断,对前来探看的嬷嬷只说自己还有些不舒服,请太医又开了风寒的方子。
实际上,她悄悄将熬好的药都喂给了若敏,接着沈清一要么闭门不出,要么就只许人到外间来,好让若敏在内室安心休息养病。
夜晚,偏殿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灯,若敏服了药后,就昏昏沉沉地睡去,沈清一借着微弱的光亮,用温水浸湿帕子,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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