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月明》
“什么闹鬼,”陶笛说,“是贱皮他爷爷报警,说东西被偷了。”
听到熟人,于喜来笑开:“龙叔报的警?那八成没事。”他盖章,“这人老了,糊涂,三天两头说家里进贼,连片警都认识他了。”
蔡云深问:“也就是说不是真的被偷?”
陶笛答:“东西是真不见了,说是个价值连城的瓷器?但警察来看了,没查出任何入室偷窃的迹象。”
“放心吧,”于喜来说,“龙叔的东西一般三天,最多一个星期,就自己长腿走回来。”说着调侃,“仪表厂这些老年人呀,就是花样多,搞得人派出所每个月都要往这跑好几趟。幸好小严没分到天心来,而是分到衣罗街。那边事就没这么多。”
蔡云深听到残梦办公室所在的“衣罗街”,只觉是自己的地盘。但“小严”是谁?
还没问,西西先说话:“三爷爷,你自己不也是老年人?”
于喜来闻言大笑:“对啊,可不是嘛,我也是当爷爷的人了,”说着应和小女孩,“西西说得对!你三爷爷我花样也不少!”
陶笛让被逗笑的西西坐好,“其实啊,我更担心那个虐猫的。”
蔡云深起鸡皮疙瘩:“真有人虐猫?”
天心小区有不少野猫。住灰楼的哑婆婆每晚都在她单元门附近给猫儿喂饭。前几天,老人突然跑到门卫咿咿呀呀求帮忙。去了一看,是只血迹斑斑的野猫。
门卫也没办法,最终还是托于岳望帮着送去认识的宠物医生那。
“命是保住了,但医生说它受的是刀伤,”陶笛道,“而且最近小区里受伤的猫不止一只……”
西西听到这又站起身,还举起手:
“我和童童也看到过一只!”她生怕大人们漏听自己的话,“白色的,全身都是伤!童童当时吓哭了,还是我带他跑走!”
蔡云深瞬间想起她在垃圾处理区看到过的那只白猫。
“这可不能放着不管啊!”于喜来冲后视镜里的陶笛讲,“我可是听说,虐猫虐狗的都是变态,还可能发展成杀人犯!不查监控把这种危险分子逮出来吗?”
“查是查了,没查出个所以然。”陶笛告诉他,“猫又不是人,追踪起来很困难。而且你也知道,我们小区的监控本来就少。”
于喜来不解:“之前不是快递丢了,说要增加监控吗?”
陶笛:“拖到现在也没加啊,中间又闹换物业的事,人家更不想管……”
陶笛嘴里的人家是谁,于喜来清楚得很:
“这个纪芳!”他道,“不是,事怎么都出在贱皮他们家?”
纪芳就是贱皮他妈妈,仪表厂老员工。蔡云深在701的饭桌上听说,厂子搬走后,小区的物业原本是自治,纪芳人缘好,被大家选出来牵头。
第一年还做得好好的,到了第二年,停车费、物业费都要涨。加上后来快递被偷暴露出监控问题,导致居民们群情激奋,决定不自治了,找新物业——
最终选中的是孟柔孟阿姨、也就是陶笛他老婆所在的公司。
接下来的事可想而知,两个昔日老友因此撕破脸,院子里也分成两大派系,可谓庙小妖风大。
“就拿虐猫这个事来说吧,”陶笛告诉小区新人蔡云深,“支持你纪阿姨的说,这都是因为换了新物业,才会出这种事,以前她管的时候就很好;而站孟阿姨这边的,像三叔,就会觉得,都怪纪芳那时卡着,不愿意出钱多安点监控。”
“我也不是站谁,但纪芳之前确实不厚道!”于喜来说,“物业费都向这附近的高档小区看齐了,结果丢个快递想查监控,都没得查,这不是乱来吗,”说着甚至揣测,“我看她,是被大家推翻后捞不到油水,才故意搞事情给孟柔出难题。”
陶笛不明白:“你是说……”
“本来嘛,仪表厂老小区了,大家熟人熟事,要是真有虐猫的变态,几十百年前就发现了,还用得着等今天?”于喜来说着暴言,“我看这事儿就是冲着孟柔来的!谁不知道她跟哑婆婆是血仇啊?哑婆婆的猫出事,不追着她骂才怪!”
蔡云深听明白了,于喜来这是说,猫受伤,多半是纪芳做的。
“别把人想得这么坏,”连陶笛都说他,“而且仪表厂也不是以前了,现在很多外租客。夏天以来,小区又住进了好多新人。”
蔡云深对号入座:“比如,我?”
陶笛听了直摆手:“你算什么外租客?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于喜来也说:“是啊,你在天心的时候,这一片儿连柏油马路都没有呢!全是田。你,加上杏儿她们姐妹几个,每天就在田里捉蛐蛐,掰玉米,玩得满脸泥巴……”说着感慨,“岁月不饶人啊,转眼杏儿的女儿都有你们当时那么大了,我于老三也当了爷爷。”
蔡云深听完惊讶:“三叔你……那时就认识我了?”她问,“我还以为是今天老板跟你说让我搭你的车,你才知道的我……?”
于喜来大笑:“怎么可能?”他道,“是你大了,不认识我了!那时候你年纪太小。……”
……
闲聊间,小区到。送走陶笛两爷孙,蔡云深帮着于喜来提东西,才发现除了卤鸡外,男人还带了个奶油蛋糕。一问才知道,今天是归凤婆婆生日。
这夜吃了饭,分了蛋糕。于喜来睹物思人,说归风婆婆那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奶油蛋糕。越说越伤心,拉着许江去小花园继续喝酒。
于岳望洗了澡出来,就见蔡云深手里拿着空果盘,蹲在开着的落地门旁听墙角。
走到她背后都没发现,直到身影罩住她。回头见是他,蔡云深比个噤声的手势,叫他也蹲下。
正在说话的是于喜来,说于岳望这孩子出生那天,他这个三叔也是在场的:
“他刚生下来那样子,多小,多丑!皱巴巴一个,像筷子那么长!”于喜来对着许江醉言醉语,“好久了都不哭,还以为这孩子生下来就死了呢!急得我在产房外大喊,‘打他屁股!打啊!’幸好我喊了一嗓子,医生才反应过来,打了他,呜哇呜哇地哭出来了。要不是我,他能活着落地?”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于喜来怀胎九月生下的孩子。于岳望心烦,开口先催蔡云深赶快去洗澡,随后就打算冲进小花园,让两个叔叔辈散场。
女人却仿佛预判了他的想法,继续给他比安静的手势,还拉着他不许他说话。
“不仅如此,我还给他喂过奶呢!”随后就听于喜来继续,“抱着他就跟抱小狗似的,一点一点喂大!”
蔡云深听得直笑,再一看,被她拦着的人此刻黑着脸,就更开心。何况外面的人还捶胸顿足——
“我把他当亲儿子,他呢?嫌我不讲卫生,嫌我脚臭!果然,不哭的孩子长大了也没有心!”
于岳望忍无可忍,刚决定摆平蔡云深冲出去,就听外面话题就急转直下——
说他妈张归凤真是个苦命人,丈夫死的早,独自把他们三个臭小子拉扯长大。然而他们疯的疯,死的死,就剩他于喜来一个好吃懒做没本事。
终于决定做出点样子,把仪表厂的铁饭碗辞了,学人下海做生意,结果赔得妈都不认,媳妇也跑了。好不容易东山再起,把凤姐山鸡搞出了点起色,她老人家就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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