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者》
许长风摒退眠星,将自己关在屋内。他走到牌位前点了一柱香,祭奠后插/进香炉,这里时常有人打扫,不见半点灰尘。
音阙是太子妃的居所,只不过杜婉音命溥,没那个福气住下。
两年前的那天夜晚,王宫灯火通明,尤其是景阳宫,每个人穿着喜庆的衣服,笑容可掬地穿梭宫内忙个不停。
太子大婚既是家事也是国事,整个鄑云城都在庆祝这件举国同庆的大事,更何况娶的还是杜太傅的独孙女。
世人传言杜太傅的孙女杜婉音聪慧美丽,博学识广,与太子殿下更是情投意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天成老天眷顾。
为了这场婚事许王耗了小半个国库,从娉礼到新娘的衣物以及随行侍候人员都极尽奢侈地给足排场,接亲的队伍除了太子殿下亲自接亲外,还派了一万将领一路护卫。浩瀚的队伍前面都走了大半后面还没动身。
彼时城里万人空巷,人挤人、人踩人观看这场盛事。八台大轿全是金玉以及珍珠打造,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新娘子坐在轿里,垂下的轿帘将她遮住,无人窥得她喜悦的表情,纷纷臆测是怎样的风华绝代才配得上这等殊荣。
天渐渐黑了下来,繁灯压霁华,景阳宫的夜比天上星辰更闪烁,沸反盈天的喧杂震退了黑夜下的张牙舞爪,人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大声欢笑,将欢庆推送到最高/潮。
然而泰极否还生,当一声尖厉到盖住了所有狂欢声音的凄喊划破夜空时,人们怔怔地僵在原地,他们还没将这场喜事演译到极致却乍然听见新娘死去的消息。
那声凄喊来自他们的太子殿下,他仿佛被抽去灵魂痴呆地抱着杜婉音,任凭别人怎么喊他都没反应。
后来,他回过了神,行尸走肉地处理着太子妃的后事。杜婉音以太子妃的礼制葬入王陵,她的灵位也是太子殿下亲自刻上安在为她准备的音阙。
从那后,音阙不准外人踏入,只有太子殿下时常进去缅怀。也正是从那开始,景阳宫闭宫谢客,宫里的幕僚嗟叹而走。那座人来人往,有卫兵、有幕僚、有臣子的东宫一时间成了冷宫。
许王和许王后一夜之间老了很多,他们寄以厚望的继承人倒了下去,侍奉的内侍宫娥半夜总能听到他们的长吁短叹。
再后来,熙国攻打夏国,并且吞并夏国,虞国和雍国都起了去熙国的心思。许王去景阳宫也未见到人,没人出使熙国,他怕熙国下一个攻打的人是他,更想知道熙国的实力。
储君靠不上,他只能另找人,这才落到许如媚身上。而许如媚虽然自作主张带回了夏轻染,于国事而言不算坏事,她传回的消息也都到了许王手里,随她一起出行的官员也表示她虽行事有些张扬,其他无损许国脸面。
再往后又是虞、许边境出现异动,邸报传回鄑云城,许王心急如焚。他知道这些事许长风都有数,至于该怎么做全由他自己拿捏。
就在他以为他还是不管不顾时,景阳宫的门却开了。卫兵在宫门排列如往常一样守护着景阳宫。幕僚也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景阳宫,这座东宫终于重新运转起来,太子殿下和以前一样温和,待下仁善。
他的面容和以前一样,没有人会想到他经历过怎样的巨变。只有守卫音阙的人才会看到他的身影时常落寞地出现在音阙。
许长风插/进香炉的香烟弥漫起来,这间屋子时常香烟缭绕,佛香与灯烛彻夜不熄。他右手捏起衣袖擦了擦灵位,本就干净光亮的灵位在这蜻蜓点水的擦拭下起不了丝毫作用。
许是心里作用,他擦了就感觉杜婉音能知道似的,擦了一遍又一遍这才垂下袖子。
“阿音,入冬了,若是你在的话再过些时日就能看到鄑云城下雪了。”
他表情怀念,想像着他们以前一起看雪的日子。曾经稀以平常的事情放到现在竟成了奢望,若是早知是如今这般,他还会觉得当时是惘然吗?
想着想着他突然表情痛苦起来,峰眉拧成了结,下颚蠕动几下后克制了越来越沉浸的痛苦,随后苦笑一声,自嘲说:“王姐说得对,我们男子拿起容易放下也容易。阿音,你会怪我放下吗?”
他等回音,久久没有回响,空气中除了香蜡味隐约有细小的呜咽声传出。那呜咽声短而压抑,一会儿后渐渐平息。
他道:“不管你怪不怪我,我都得放下了。王室里没有情种,我踩的是许国的土地,肩上扛的是许国的天,我身后还有许国子民。”
他如果是许长风他就可以十年百年地将自己囚禁在景阳宫里,可是他是太子殿下。正如杜婉音陪他年少时光,他也只能陪她两年,此后,他们一位是太子,一位是已故太子妃,再也不是许长风和杜婉音。
烛光印在他的脸上,昏黄的光阵里折射出一滴清白的泪,这滴泪划过面颊,沿着下巴掉落,落进脚底的黑暗里。
许长风怔怔地看着牌位出神,他将他们之间的一切重新在脑海里回顾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在摇曳的烛光里、阒静的黑夜里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两手把着门,从微敞的门缝里看了一眼佛龛里的灵位,它一如之前那般喑哑,静静地和他对视。
在对视中他缓缓阖门,两扇门扉越来越近直至严丝合缝地关上,他再也看不到灵位,只有壁纸上透出来点点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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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国边境的异动正如夏轻染所猜乃是张巡的手笔。他和冷凝二人一路风尘仆仆地回到虞国睢城,面对的是虞王驾崩,无人主理丧事,整个朝堂吵得不可开交的是冷冶登位后,王后宝座该谁家来坐?
张家以张谷仰为首,直系子孙没有合适的女儿,旁系有一位,为了稳住张家在虞国的地位他力荐此女。
虞家本不姓虞,祖上建有大功,当年为了犒劳虞家才赐了虞这个姓,与国号相同,象征虞家的丰功伟绩。
但他们已经几代中落,没有出过像样的功臣,靠着旧绩和虞这个姓在睢城算是说得上话的二号人物。
之所以是二号人物,盖因上两任王后都出自张家,得龙脉护佑,张家成了近些年睢城的首要人物。
第三号才是贾家,贾家又和虞家是姻亲关系,二人联手倒也能和张家抗衡。上一任王后生下太子冷冶,前两年病逝后虞王没再立后,后位一直空悬成了三家头疼的大事。
没成想这个节骨眼上虞王驾崩了,王位自然成了冷冶的。可是弱冠出头的他一旦登位首要任务肯定是立后,立谁,什么时候立就成了三家最关心的大事。
张家已经接连出了两任王后,虞家和贾家自然不愿王后再在张家产生,而张家不愿放弃这个机会,卯足了劲排挤其他两家。
三人的司马昭之心举朝皆知,而冷冶这位年轻王者自然深知其中门道,他父王一直想脱离三家,生前就叮嘱过他小心,这也就是他这个年纪还未成亲的主要原因。
看三家互相拉扯有利也有弊,利是不用这么快决定娶哪家的闺女,弊则是整个朝堂为了后位吵个不停,无人关心虞王丧事,怎么个葬礼,什么谥号以及碑文等事宜无官员操办,虞王遗体就那么用药养着。
直到张巡和冷凝回来,冷冶吃不准张巡是帮着张家还是忠心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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