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酒肆听风云》
待二人上了楼,堂中声浪嗡然掀起。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有熟客一拍桌案,震得碗碟叮当,“易大家通身气派,跟岑掌柜并在一处,不就是画里走下来的神仙眷侣?”
“往日只在云韶府外头远远瞧个影子,近看更是了不得。方才见他对翎丫头不摆半点架子,是个守礼谦和的。”
后厨帘子一掀,掌勺妇人探出半张脸:“我早说了,掌柜这些日子总往云韶府跑,哪是为听曲儿?分明是会知音!”
闲言碎语就着老旧木梯攀上来,听得几分,漏得几分。岑立雪推开窗子,暮春巷风裹着炊烟气穿堂而过,卷走了楼板下声声嘈杂。
易枝春拂衣落座,袖摆扫过粗木桌沿,未沾局促。岑立雪亦是开门见山:“如何?”
“薛大人准了。”易枝春未提周旋,只自袖中取出一枚铜符搁在桌上。
符身冷润,云纹盘绕。清晨才议定,午后手令便至,岑立雪心知,易枝春于薛启岩心头分量,恐怕不止知音。
她不再深究,只道:“有劳。”
木梯咚咚作响,韦安翎端着托盘上来,将壶盏酱肉往桌上一搁,力道不轻,转身便走。
“翎儿,”岑立雪温声唤住她,“这位是云韶府易大家,日后见了,依礼招呼便是。”
韦安翎回过身,草草点头:“易大家。”
“韦姑娘不必客气,”易枝春起身郑重还了一礼,“常听惊寒提起,酒肆里外多赖你费心。今日仓促登门,扰了韦姑娘清净。”
“您言重了。”韦安翎几番试探,都未见易枝春失态,面色再冷不起来,索性偷眼去瞧岑立雪。见她唇畔含笑,并无不豫,肩膀一松便告了退,下楼脚步也轻快不少。
岑立雪斟上一杯霜三尺,眼底漾开些许玩味:“平洲兄笼络人心的本事,立雪叹服。”
“肺腑之言罢了,”易枝春摇头,笑意浅淡,“那孩子心性质朴,一片赤诚都在你身上。旁人待你一分好,她便记十分。这般心性,世间难得。”
岑立雪未再接话,抿了口酒。相处日久,她自然比旁人清楚韦安翎心性,亦早有心收其为徒。只是追凶一路多有坎坷,岑立雪担忧将这孩子也卷进风波里,此事便搁置至今。
霜三尺凛冽,压下岑立雪心头郁意,一旁易枝春忽而转了话锋:“柳尚轻处,未必能如你我所愿。”
“杀夫化尸便可见其心志如铁。入狱至今,她未吐一字,不似认命,许是为遮掩旁的隐秘。”
岑立雪若有所思:“或许,她认得那半边玉。”
岑易二人目光一碰,俱看清了对方眼底决意。羊脂白玉不能言语,可若她肯开口,想必于探求真相大有助益。
“走罢。”岑立雪起身。
下楼之际,堂中酒客目光齐刷刷追来,却又在触及二人平静神色时讪讪移开。
韦安翎立于柜后,见易枝春细心为岑立雪打起竹帘,又侧身让行,眼底波澜,终是暂且平息。
*
监牢外,守门衙役验过知府铜符,行礼放行。狱廊深长,晦暗潮湿,壁上油灯昏黄,引路狱卒佝偻着背,脚步拖沓,锁匙叮咣不歇。
岑立雪落后易枝春半步,衣袖间或擦碰。她气息平稳,目光如刃,麻木窥探之人对上她冷然视线,皆被削得缩回了黑暗。
眼看抵达柳尚轻牢房,一阵仓促脚步自深处撞来,慌得失了章法。是典狱官踉跄奔出,险些与引路狱卒撞作一团。
“不好!甲字七号……那蟊贼没了!”
听得此言,岑立雪足跟立定,易枝春眉峰一蹙:“可否讲个清楚?”
“方才交班,”典狱官面色惨白,额上冷汗汇珠,滚进衣领,“见他趴在草铺上,一动不动。我撬开嘴一看……舌根咬断了大半,血沫子糊了满地。”
狱廊一时死寂,岑立雪平静开口:“甲字七号在何处?带路。”
甲字七号牢房狭小,污秽之气混杂血腥扑面而来。草席上蟊贼躯体尚带余温,唇畔黑红一片,已无生机。易枝春走上前,不顾污秽,迅捷验了尸首眼睑口唇。
“并非毒发,确系咬舌自尽,”他起身沉声道,“时机未免太过凑巧。”
岑立雪立于易枝春身侧,见草席凌乱,却并无挣扎痕迹,墙面污垢斑驳,血沫喷溅只在尸首面下。
典狱官称交班不过半盏茶功夫,这蟊贼似是算准了时辰,趁着无人注视,决然赴死。
半盏茶。岑立雪垂了眼睫,这点辰光,将将够人走完一条晦暗狱廊,是有谁贴近了囚槛,递进道催命符来?
沉默如雾,再度吞没了这方窄笼。石壁渗着水珠,滴滴砸上草席,然浇不出半句答语。
待狱卒引来仵作,岑易二人便出了甲字七号。柳尚轻牢房缩在狱廊最底,湿气沉得能拧出水来。
墙上铁窗不过巴掌大,所漏进天光稀薄,勉强勾出个人形。柳尚轻坐在墙角草席上,枯发在脑后挽得一丝不苟,脊背笔直,像是棵遭雷劈砍也不肯倒下的松木。
脚步碾过地上水洼,易枝春停在囚槛外,轻声唤她:“柳姑娘。”
柳尚轻一言不发,仿佛魂魄已被谁抽离了这具枯槁皮囊。岑立雪目力过人,肃然望过去,轻易瞧得柳尚轻袖口磨毛,一双手布满细密伤痕。她是绣娘不假,可若是日子过得去,便不该有这样一双手。
“郑三嗜赌,”岑立雪说给柳尚轻,“死前那月,还偷了你银簪玉镯去抵债。你当夜在院里,就着月光磨了半宿剪刀。不是纤纤绣剪,而是你吃饭的家伙。”
岑立雪向前半步,影子也着靠过去,直遮上牢狱里一张灰败面庞:“我知郑三做派,一刀了结自然便宜了他,是以不问你为何化尸。只是,柳姑娘,你有医术绣功在身,又与人亲厚,广结善缘。”
“天下之大,何处不为家,柳姑娘,你当初为何嫁了他?”枯寂的眼珠终于挪了挪,柳尚轻瞥向岑立雪,眸子里无悲无喜,却仿佛压着淬过火的物什。
岑立雪见火候到了,自怀中取出那半块羊脂玉佩,握在掌心:“衙役道,此乃郑三遗物。可赌鬼连妻子簪镯都夺尽,山穷水尽之时,怎还会留着它?”
“是他早知此物不过俗赝,当也当不得高价?”玉身由岑立雪指尖托出,置于铁窗一线昏光之下。莹白流转,宛若活物。
柳尚轻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她踉踉跄跄扑到岑立雪面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