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酒肆听风云》
午后,岑立雪料理清楚六出活计,便疾步赶去云韶府地户。
张谦文早早到了。她一身簇新绛红褂子,发髻梳得油光水滑,斜插支赤金簪,明快又神气。
“三彩姐姐。”岑立雪唤道。
张谦文快步迎来,蒲扇大手亲昵揽上岑立雪肩头,一张圆脸笑开了花:“惊寒,我可算是等着你了!”
岑立雪拱手:“姐姐还是这般精神。”
“那是自然,”张谦文一甩袖子,“整日与一群猪猡为伴,出了门再不精神些,人都要腌入味了。”
“王盟那夯货,是不是又朝你哭诉我打他了?”
岑立雪但笑不语。
“打他是轻的!”张谦文啐了一口,“睡得昏天黑地,连张票都买不来。兜转一圈,还搅扰了六出。”
“小事,姐姐无需挂怀。”
张谦文挽了岑立雪往云韶府里走,又笑起来:“哎,惊寒。你同我讲实话,这易大家,当真如传闻那般姿容绝世?”
岑立雪脚步一顿。张谦文见状,哈哈大笑:“瞧你,男人嘛,要得就是个模样。好看便多看两眼,不好看丢开手就是了。寻个伴儿带在身边,赏心悦目是顶要紧的。”
“哪里像王盟一身横肉,脸黑如锅底。白天我杀猪宰牛好不辛苦,夜里吹了灯,又抱上他这块门板,真是我张谦文命里一劫!”
岑立雪被她逗笑:“捕头听见这话,怕是要来六出嚎啕买醉了。”
“他敢!”
谈笑间,二人已穿过几重回廊。前头水榭临池,丝竹隐约,易枝春候在榭外,见她们来了,拱手施一礼:“张掌柜,惊寒。”
他换了身竹青长衫,玉簪束发,清雅温文。张谦文眼前一亮,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忽而凑到岑立雪耳边:“妹子,好眼光。”
易枝春听得分明,耳根一红,垂了眼睫。岑立雪瞥见,心里暗笑,面上却从容道:“平洲兄,劳你久候了。”
“无妨,”易枝春侧身引路,“请。”
水榭临池,其间浮萍点点,锦鲤摆尾悠然。伶人在榭中候着,见主客均已落座,便甩了水袖,乐工亦抱琴一礼,丝竹愈盛。
先是一段琵琶淙淙,如珠落玉盘。继而有竹笛清越,伶人从着笛声启唇,唱词俚俗也婉转,将那绣楼枯骨案娓娓道来。
他唱听梭楼绣娘柳尚轻,日夜飞针走线,十指磨出血泡,所换银钱却被夫君扔进赌坊。唱负心赌鬼,满口谎言,酗酒归来拳脚相加。唱瓢泼雨夜,柳尚轻怒从心头起,抄起剪子,狠命戳烂了赌鬼头颅。
曲调至此一转,凄厉如鬼魅号哭。
伶人吊起嗓子,再唱柳尚轻连夜翻找医书,调制秘药,将赌鬼尸身浸入浴桶。不多日血肉化尽,只余一副森森白骨。
化尸秘药?岑立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却驱不散心头异样。她想起快蟹船里蚍蜉草,此物虽多用作驱蠹,可若辅以其他药材……
“金线难缝薄幸骨,琼阁空藏负心骸——”
“药池浸得鸳鸯散,惟余绣娘伴鬼眠——”
张谦文听得入神,手里瓜子都忘了嗑。她喃喃道:“这柳尚轻,确是个奇女子。若不是下了狱,我倒真想同她认个姐妹。”
琵琶声陡然转急,如骤雨砸瓦。伶人挺直了脊背,深吸一口气:“蟊贼破门惊煞鬼,白骨森森坐妆台——”
“怀中紧抱半边玉,莹莹生辉似泪催——”
“道是情深旧时物,谁料成劫成冤债!”
半边玉!岑立雪目光掠过茶盏边沿,瞥向易枝春。他起先听得专注,而今似有所感,也抬眼望来。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谦文“哎哟”一声,拍案叫绝:“好,不愧是云韶府,唱得好,戏文亦是动人!”
等不来搭话,她狐疑瞧着岑易二人:“你俩互相瞅着做什么?怎的,可是有我不曾听出的关窍?”
“非也,姐姐且宽心。”
乐工敛了琴,伶人躬身辞谢。易枝春自袖中取出碎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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