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会的时间不长，各部门的报表也一如往常，没什么太大的变动。

知更鸟也来参会了，不过没发表意见，静静地坐在砂金身旁，星期日也没什么表示，好似他们这一家人全看砂金的意思。

砂金单手撑着脸，右手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环视一圈，笑着眯起了眼，很是温和地说：“辛苦各位的汇报，大家可以回去了。”

负责人们得到许可，都纷纷起身向端坐主位的三人告别，几乎是每一个人都向砂金表达了对于腹中胎儿的关怀。

星期日没说话，盯着砂金的脸看，知更鸟感觉出兄长情绪上的异样，也跟着看了过去。

待最后一人将门关上，砂金像是憋了许久似的，吐出一口气，偏头无奈地说：“你俩这么直勾勾盯着我干嘛？”

“哥哥一直这么看着你，我也有些好奇地跟着看看。”知更鸟回答得坦诚。

砂金桌下的腿不安分地伸过去碰了碰星期日的裤腿：“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星期日整理着翻开的文件，不咸不淡地说。

砂金勾起嘴角笑，没戳破星期日一心虚就爱整理东西的习惯，又扭头问知更鸟，什么时候能够忙完，他好久都没有跟她聊聊天了。

知更鸟眨了眨眼，思考得很认真，可也许是受他俩的古怪氛围影响，说出来的话却有点叫人怔愣。

“我再跟助理协调一下，也是可以安排出时间的。不过现在看来，我更担心你有没有时间。”

“毕竟睡觉就占去了你三分之二的时间，剩下的三分之一，都不够你那些.....‘朋友们’分的，他们每天都来家里，勤奋准时得跟每天清晨收垃圾的清理车一样。”

星期日冷冷一笑，从鼻腔里哼出气音。

砂金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随后对知更鸟悻悻笑道，不用理他们，当他们不存在就行。

星期日又加重语调，笑了一声。

“什么毛病？”砂金把文件夹合上，一股脑塞在星期日手中。

“今天正好是个闲聊的好时机，你出去，别打扰我跟知更鸟聊天。”

星期日打量了砂金片刻，缓缓起身，收好东西，向外走去的同时，跟知更鸟嘱咐：“你注意着他点，有什么事叫我，我就在隔壁。”

“你太夸张了吧，居然叫一个小女孩来照顾我？我有手有脚，能蹦能跳的！”

“第一，知更鸟年纪虽小，但已成年，行事稳重，而且，你跟她年纪相仿；第二，你实在是个太没危急跟安全意识的人，对你，我很难放心。”

星期日说得有理有据，头头是道，知更鸟点了点头，看样子也是赞同。

砂金不耐烦地冲他甩手：“去去去，一天净瞎说。”

知更鸟见门关上后，看向砂金，抿住嘴唇，一脸沉思的模样。

“我先前的提议，考虑得如何？”砂金开门见山地问。

“我一回家，就想跟他好好谈谈这件事，可他的态度很是回避，说到关键问题，他都不予回复。”知更鸟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哀伤。

“即便他口口声声不曾后悔，但我仍能感知出他内心的犹豫。我明白，这一切的结果，都非他所想，可注定，得有一个人为这场事变担责。”

“他还是这么善良，包容了那些不和谐的声音，想为我们的养父维持最后的体面，想维护天环一族与橡木家系的名声。”

知更鸟顿了顿，问：“歌斐木先生受邀去了「公司」，是你的安排，对吗？”

“我哪有这么大本事呀，我只是如实向我的上司禀明了这里发生的一切，如何裁定，是上面的安排，我也不过是「公司」的一枚棋子罢了。”砂金笑了笑。

“我不清楚他的过去，但在我有记忆以来，他很少离开匹诺康尼，他是这么热爱这片土地，以至于数年前的地图都还能一笔一划的完全复原。”

“砂金。”知更鸟轻缓地呼唤他的名字，声音柔和细软地问，“请你告诉我，歌斐木先生还会回来吗？”

“说实话，我不知道。基于他过去的行径，「公司」有自己的考量。”

“但比起歌斐木的处理结果，恕我直言，你还是先给我一个答复为好。”砂金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继续道，“我给你思考的时间足够久了，希望你也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

“最好....不要让我，不要让你的兄长，包括你自己都为难。”

知更鸟眸光闪动，询问的语气略带踌躇：“哥哥，他已经知道了？”

“我没跟他明说，但他这么聪明，不会不清楚我的意思，就像此刻，你以为他真的会相信我们只是在闲聊吗？”砂金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对于他置之不理的态度，我也很是意外。这几个月内，我故意做出过很多堪称挑衅的举动跟事情。”

“有这么几次，我甚至直接坦白自己的想法，可他除了不痛不痒地说了我几句外，没做任何实际性的威胁。”

“我不知道他这算不算自暴自弃，兴许，他自己也知道，结局多半不如他意，他已无力回天。”砂金耸了耸肩膀，有些不在乎地说。

知更鸟凝视着砂金的一言一行，缓缓问道：“你有喜欢过我哥哥吗？哪怕只是有这么一点好感？”

砂金原本放松的表情凝固一瞬，他垂下眼帘，叫知更鸟看不透他的情绪。

他沉默了许久，轻声回应：“没有。”

“如果，他没有强迫你结婚.....你们，也没有这个孩子，就像书里写的或电视里演的那样，普通的相遇一般.....”

砂金打断对方迂拙的话语：“那也不会，我不会喜欢任何人。”

知更鸟轻轻叹息：“你说了这么多，却连一次都没看过我的眼睛。”

砂金转动座椅，侧身站起来，抖了抖衣服，语气轻松地说道：“你这小女孩还挺八卦的嘛，不过现在可不是研究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为自己的接任做好准备吧。”

“在这件事里，我唯一能跟你保证的就是，你的哥哥没有性命之忧，至于以后他何去何从，就让那时的他自己决定吧。”

“砂金先生，你还真是一点也不留恋这里呀。”知更鸟的笑声流露出些许苦涩。

“你离开匹诺康尼后，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砂金扭头看向她，轻声道：“有缘，我们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