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野的雨下了整整三天。

诸伏高明站在警署的走廊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窗外，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远处的山影。他盯着那份刚送来的档案，封面上潦草地写着「交通事故——森田健一，结案」。

翻开封皮，里面只有几张模糊的现场照片和一份简短的报告。冷藏车撞上了护栏，驾驶座空无一人，方向盘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遗体未寻获。」

诸伏高明皱了皱眉。这种案子，照理说应该继续搜查，而不是草草归档。

他指尖点了点照片边缘——护栏上有一道新鲜的刮痕，形状像蜘蛛的腿。

合上档案时，窗外最后一道天光也被乌云吞没。

诸伏高明看了眼手表——18:47，如果现在出发，还能赶上最后一班去东京的新干线。

三小时后，当诸伏高明走出东京站时，潮湿的热浪扑面而来。长野的雨冷冽刺骨，东京的雨却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他松了松领带，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江东区森田公寓。”他说着，公文包里的档案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车窗外，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开来。

诸伏高明望着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东京塔，不自觉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

森田的公寓比他想象中还要老旧。

诸伏高明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楼道里飘着淡淡的咖喱味，隔壁家的孩子在哭，电视里放着晚间新闻。

他敲了敲门，没人应。

“找森田先生？”隔壁的主妇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酱油渍。“哎呀，有段时间没看见他了。”

诸伏高明微微颔首，“大概多久没见了？”

“得有个四五天了吧。”主妇用锅铲柄抵着下巴想了想，“上次见他时，他好像很着急的样子，拎着个旧皮箱就出门了。”

“旧皮箱？”

“是啊，棕色的，上面还贴着张褪色的标签……”"主妇突然压低声音，“写着什么‘制药会社’的字样。”

诸伏高明的目光一凝。

“对了，”主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临走前还问我借了打火机，烧了张老照片。灰都落在楼道里了，我扫了好久呢。”

诸伏高明撑着黑伞站在十字路口，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公文包上，洇开深色的水痕。取证袋里的照片灰烬已经成了团黏糊的黑渣，就像这场调查一样，只剩下一团迷雾。

线索断了。

他漫无目的地转过街角，突然听见雨声中夹杂着熟悉的笑声。抬头望去，警校训练场的铁网围栏内，几个身影正在雨中加练。

诸伏景光戴着防水训练帽，正和那个金发混血同期——降谷零在泥泞的场地上练习擒拿。

两人浑身都是泥水，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再来一局！”诸伏景光的声音穿过雨幕。

诸伏高明不自觉地微笑起来，却在下一秒突然顿住——

训练场边缘的雨棚下，有个金发少年正盘腿坐着吃鲷鱼烧。

他左眼是碧空般的湛蓝、右眼是阳光般璀璨的金色，在灰蒙蒙的雨天里亮得出奇，发梢还滴着水，却浑不在意地哼着跑调的歌。

弹幕：

【前方高萌预警！警校组贴贴名场面！】

【景光哥哥的笑容由我来守护！】

【啊啊啊零的腰！这擒拿姿势太涩了！】

【景光猫猫笑得好甜awsl】

【泥水play是能播的吗？（递墨镜）

【救命这对幼驯染太耀眼了！】

【论警校组如何把训练变成偶像剧现场】

【截图干嘛愣着啊！】

【zero：老婆开心就好（宠溺脸）】

【体力怪物恐怖如斯】

【灿灿の偷懒技巧：SSS级光明正大，潜藏负负加】

【鲷鱼烧馅料都蹭脸上了啊喂！灿你好歹遮掩一下啊，偷懒都光明正大的哈哈】

【系统提示：检测到重要人物接近】

少年突然转头，精准地看向诸伏高明所在的位置。隔着二十米雨幕，两人的视线猝然相接。

“唔？”鲷鱼烧还叼在嘴里，少年明显愣了一下。他先是条件反射地转头看向训练场上的诸伏景光，又转回来看看诸伏高明，异色瞳微微睁大。

沾着红豆馅的手指无意识地戳了戳脸颊，少年突然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

还没等诸伏高明开口，金发少年已经像阵风似的冲向训练场，运动鞋在积水的地面上踩出一串欢快的水花。

“诸伏前辈！”他一把抱住正在练习擒拿的诸伏景光，沾着红豆馅的手在对方训练服上留下个明显的手印，“你哥来看你啦！就在那边栅栏外面！”

降谷零率先抬头，松田阵平摘下被雨水打湿的护目镜，几个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栅栏外。

隔着雨幕，诸伏高明看到自家弟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哥？！”诸伏景光的声音穿透雨声。

几个人立刻朝栅栏跑来，溅起的泥水惊飞了躲在器材架下避雨的麻雀。

月岛灿跑在最前面，金发在雨中闪闪发亮，手里还举着那个被捏得面目全非的鲷鱼烧纸袋，红豆馅从裂缝里挤出来，粘得满手都是。

“诸伏哥要不要尝尝？”他隔着栅栏把纸袋递过来，异色瞳弯成月牙，“虽然被我捏得有点丑……”

话音未落，后衣领突然被人一把揪住。松田阵平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脸上写满嫌弃。

“白痴吗你？”松田阵平像拎小猫一样把他拎到旁边，“谁要吃被你捏成烂泥的——哇啊！”

月岛灿手里的红豆馅“啪”地糊在松田阵平脸上，顿时像按下暂停键般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下一秒——

“噗哈哈哈！”萩原研二第一个破功，笑得直拍大腿，“小阵平你脸上那是红豆面膜吗？”

诸伏景光赶紧上前两步，一边压住上扬的嘴角，一边掏出纸巾，“你先别动，沾到头发了……”

罪魁祸首早就一个闪身躲到诸伏景光背后，只探出个金灿灿的脑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松田前辈突然出现吓到我了嘛~”

他边说边揪着诸伏景光的衣摆左右摇晃，活像只闯祸后找主人庇护的大型犬。

诸伏景光被他扯得站不稳，却还是好脾气地挡在前面，“好了好了，月岛君都道歉了……”

“诸伏你别护着他！”松田阵平咬牙切齿地擦着脸，“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萩原研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被松田阵平瞪了一眼后立刻假装看天。

栅栏外，诸伏高明不自觉地柔和了表情。

记忆中那个总是安静缩在角落的弟弟，如今已经会这样自然地参与进朋友间的玩闹了。

“哥，你怎么突然来东京了？”诸伏景光来到栅栏边，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明明在笑，眼下却带着淡淡的青黑。

诸伏高明伸手抹去弟弟脸上的泥点，“来参加搜查一课的案件研讨会。”

他晃了晃公文包，里面露出印有警视厅徽章的文件袋，“正好路过看看你。”

谎言。

研讨会是明天，他今天来是为了森田公寓的线索。

“诶——诸伏哥也太偏心了吧？”萩原研二突然从后面勾住诸伏景光的脖子，“上个月我姐姐来东京，可是带了五人份的和果子呢。”

降谷零敏锐地注意到诸伏景光身体僵了一瞬，“hiro，你脸色不太好。”

“只是最近训练有点累……”诸伏景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黑眼圈。

松田阵平突然摘下糊着红豆馅的护目镜："喂，你该不会又半夜偷偷查那个了吧？"

空气瞬间凝固。

月岛灿歪着头看向诸伏景光，“那个？”

“没什么！”诸伏景光的声音陡然提高，又在意识到失态后勉强笑了笑，“只是……一些老家的案子……”

诸伏高明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弟弟这个弱弱的神情，就是在说谎。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

“其实……”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我在查父母当年的……”

话未说完，他的身体突然晃了晃。离得最近的降谷零一把扶住他，掌心触及的布料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几天你没睡觉？”降谷零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写锋利，但更多的是无奈与关心。

“睡了，”诸伏景光苦笑着摇了摇头，“但每次一闭眼就会梦见……”

诸伏高明攥住栅栏，刺痛感在掌心蔓延。

十几年来他拼命想为弟弟隔绝的黑暗，但终究还是吞噬了这道光。

月岛灿突然挤到最前面，异色瞳在雨水中闪闪发亮，“景光前辈，要不要尝尝我的特制提神茶？”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保温杯，“加了十倍蜂蜜哦~”

松田阵平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用力揉了揉他的金发，“少来！上次鬼冢教官喝完你的‘特制茶’，追着我跑了三圈操场！”

“那是因为松田前辈偷换了我的配方！”月岛灿不服气地鼓起脸颊，“明明说好只加一勺辣椒粉的……”

“哈？！谁让你往茶里加辣椒粉啊笨蛋！”

萩原研二突然插话，“等等，所以上次小阵平拉肚子是因为……”

“没错！就是这家伙的‘爱心特饮’！”松田阵平咬牙切齿地指着月岛灿，后者已经躲到降谷零身后，只露出一双狡黠的异色瞳。

诸伏景光看着他们打闹的样子，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虽然知道几人是故意的，但看着双方有了要较真的趋势，他赶紧伸手接过保温杯，在月岛灿期待的目光中浅浅抿了一口：“……意外的还不错？”

“真的吗？”月岛灿眼睛一亮，喜滋滋的凑近，“我就说这次改良过……哇啊！”

松田阵平趁机一个锁喉把他拖走：“改良你个头！诸伏你别惯着他！”

紧绷的气氛不知不觉消散了。

诸伏景光看着被追得满场跑的金发少年，嘴角终于扬起真实的弧度。

栅栏外，诸伏高明看着弟弟终于露出的笑容，悄悄松了口气。

借着几人吵吵闹闹的声音以及雨伞的遮挡，诸伏高明微微倾身靠近栅栏，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景光。”

正看着打闹同伴的诸伏景光猛地转头，兄长难得亲昵的称呼让他耳尖微红。

诸伏高明的手指穿过栅栏缝隙，轻轻整理了下弟弟被雨水打湿的衣领，这个动作掩盖了他的低语。

“噩梦会过去的。”

“记得按时吃饭。”

诸伏景光的瞳孔微微颤动，兄长指尖熟悉的温度让他想起小时候做噩梦后，那只总是轻拍他后背的手。

此刻那只手正不动声色地将什么塞进他的衣领内侧——触感像是一个u盘。

“哥……”诸伏景光刚要开口，就被远处飞来的能量饮料罐砸中后背。

“诸伏发什么呆呢！”松田阵平的喊声伴随着月岛灿的抗议传来，“快来管管你们这个生化武器专家！”

诸伏高明已经退后两步，微微颔首示意自己要离开了。

诸伏景光摸着衣领里微凉的金属物件，突然意识到这是兄长第一次主动提起他的噩梦。

而诸伏高明转身离开时，他忽有所感，最后瞥了一眼那个仍在和松田阵平打闹的金发少年——

雨幕中，月岛灿正高举着保温杯四处躲闪，脸上还挂着夸张的委屈表情。

但在某个转身的瞬间，当他的侧脸避开所有人视线时，那双异色瞳里突然流泻出一丝令人心悸的平静。

就像暴风眼中心的那片绝对静止。

金色的右眼倒映着雨中模糊的霓虹，湛蓝的左眼却冷得像极地冰川。

仅仅一刹那，高明仿佛看见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那个在嬉笑打闹的表象之下，正在冷静计算着什么的观察者。

然后少年又被松田阵平扯住了衣领，瞬间恢复了那副活力四射的模样，“疼疼疼！松田前辈我错啦！”

他夸张地哀嚎着，眼角却还带着笑纹，仿佛刚才那道洞穿一切的目光只是诸伏高明的错觉。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诸伏高明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这个看起来活泼开朗的少年，远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弹幕：

【景光猫猫的黑眼圈心疼死我了呜呜】

【灿灿和小阵平是故意的呜呜X﹏X就是想要hiro不难过而已啊】

【主播灿投喂现场：红豆馅の惨剧】

【马自达：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